“明儿，抓紧了！”娘又喊了一声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。我赶紧缩了缩脖子，怀里那块硬糖硌得我胃疼，硬是给忍住了。这糖是娘早上厨子灶上刚烧的红薯味儿，甜得发腻，可我娘说，这是“往路上化的钱”，保我平平安安到得了地方。

平板车呼哧带喘地往前晃，车轮子碾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，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。车上的大人互相吆喝着，唾沫横飞，像一群撒欢的野狗。我不明所以，偷偷摸了摸脸，手心全是汗。娘肯定又勾兑了什么邪乎的，不然这车咋晃得跟要散架似的。

前面突然一阵骚动，平板车猛地一勒，差点翻车。我吓得“哇”一声叫出来，差点从车后头滚下去。车上的家伙什噼里啪啦往下掉，几个大人的叫骂声也跟着乱了套。我娘冲前面喊：“稳着点，稳着点！”

我瞅见前面蹲着个人，个子不高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脑袋剃得锃光瓦亮。这人不像是来抬车的，倒像是跟车上的大人挺熟稔，一边帮着扶车，一边咧着嘴笑。他笑得挺和气，可我总觉得他眼神不对劲，像条蛇，滴溜溜地转，看得我心里发毛。

“二叔，你这车夫咋开得跟喝醉了似的？”前面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骂骂咧咧，“刚才差点把姑爷颠到沟里去！”

我娘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：“老四，抄近道嘛，快到了！”

“抄近道？这破路也能抄？”老四眼珠子一瞪，“我看是颠人是真夢想！”

那剃光头的家伙又笑了，笑得有点邪门：“姑爷路生，别怕啊，快到了！”他冲我扬了扬下巴，指了指前面黑乎乎的一片树林子，“那就是‘阴阳界’了，过了这片，咱们就到家了。”

阴阳界？我吓了一跳，赶紧往车中间缩了缩。老四骂骂咧咧地甩了甩鞭子，车又颠簸起来。我这才发现，车上除了我娘和老四，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大人，一个个都乐呵呵的，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劲儿。

快到树林子的时候，平板车停了下来。车夫一翻身跳下车，搓着手打招呼：“宋老爷子，可把你等急了吧？”

那剃光头的家伙——宋老爷子？我瞅着他，总觉得不像什么老爷子，倒像是个……作坊的老师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