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二，村里人都要去镇上赶集。我娘硬是把我塞进我二叔拉的老旧平板车后面，嘴里念叨着“去去去，别整天跟你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玩”。我二叔吐着烟圈，冲我喊：“明儿，抓紧了，别掉下来摔着。”

平板车吱呀呀晃荡着，穿过村里坑坑洼洼的土路。我坐在后面，看着车窗外溜走的田埂、树影，心里有点发毛。不是因为要去镇上，也不是因为二叔车技不行——这家伙要是能开车的，早他娘的去县城当司机了。

发毛的是想起前晌在村口槐树下看见的那玩意儿。

白天的槐树下，本来挺敞亮，可我就觉得那树影底下怪怪的。像有人蹲着，又不像。我凑过去扒拉那树干，想看看底下干啥呢，好家伙，一窝鸽子！黑乎乎的小脑袋露出来几颗，看我的时候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跟玻璃珠似的。

这还怪？我正想着，哗啦一下，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起来，可底下又不对劲了。树影里，影影绰绰有个白影子，一晃就没影了。我吓了一跳，手一滑，脸就磕在车板上，火辣辣疼。

二叔在前面哼哧哼哧，估计没听见。我只得装作没事，心里却跟猫抓似的。这毛病，从记事儿就好，村里老人说可能是“看花眼”，我娘就骂我“良心坏，尽看些不干净的东西”。可那不是花眼，明明是……真的有东西。

“到了。”二叔的声音把魂儿都吓回来。

平板车停在一个镇子口，坑爹的是，这儿根本不是镇子，就是个三岔路口，前面黑灯瞎火，旁边几户人家关门闭户，死气沉沉。更邪门的是，明明太阳还有一半露着，可这地方阴得像地窖。

“二叔，这儿……”我小声问。

“赶集路远，绕近点儿呗。”二叔抹了把脸，“走，往前面那户人家借点火，这儿邪性。”

前面那户人家窗户黑漆漆的，门板也关得死死的。二叔过去敲了半天，里面传来“吱呀”一声，一个老婆子缩着脖子出来，嗓门尖得像只能猫叫：“谁啊？天黑了，别乱晃！”

“大娘，借点火吧，前面黑。”二叔陪着笑脸。

那老婆子皱着眉头：“没火！都熄了。”

二叔还想说啥，我拉了拉他裤腿。二叔会意，冲我点点头，拉着我就往旁边的一个破庙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