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这觉睡得糟心。天刚蒙蒙亮，他就翻身坐起身，脑壳里嗡嗡响，像是被什么重物给擂过似的。外头巷子口传来几声狗叫，又戛然而止，死一般的寂静，这调调儿老李头可熟了，准是哪个防风的兵痞又挨了训。他披上褂子，趿拉着鞋就往堂子里走。

这茶馆如今是风头趸趸的，每天里里外外忙得脚打后脑勺。可老李头总觉得，这热闹是借的，风头也是耍的。街坊背后指指点点那眼神，他不是瞎子，都瞧得真真切切。说他投机倒把？说他赚黑心钱？老李头嘴硬，心里头却直打鼓。他这铺子，前头是张符贴鬼画符的茶馆招牌，后头藏着一排排密室，那是他花大价钱从一座破庙里拆回来的老宅子改的。这事儿，他只告诉了王掌柜和账房那个老实巴交的王小子。

“掌柜的，醒醒，天都亮了！”王掌柜推了他一把，嗓门洪亮，手里还端着个大搪瓷缸子，估计是刚起来了。

“哦……哦，醒了。”老李头晃了晃脑袋，眼神有点飘忽，“晌午前にさんば（上点心）？”

“得嘞！”王掌柜咧嘴一笑，麻利地往灶房里走，一边走一边嘟囔，“今儿个李四爷说了，晚上来聚聚，把那几件挺扎眼的玩意儿都搬出来摆着。”

老李头心里咯噔一下。李四爷？就是那个在护国寺倒腾古董，据说跟保安队哪位队长有点不清不楚的李四爷？他那几件“玩意儿”，老李头见过的，两把式样奇古的枪，一个巴掌大的金元宝，再就是几块巴掌大的、颜色鲜亮的晶石。前两天王小子还偷偷告诉他，李四爷说那金元宝是袁世凯大总统的私藏，只是没找到下家。这要是摆出来，引来的麻烦可就不是前两天巷子里那几声狗叫了。

“行，晚上让他们搬吧。”老李头嘴上应着，心里头却像压了块大石头。这李四爷请客，八成不是单纯为了喝酒。老北京这地界儿，请客吃饭，十有八**都是有码儿的。老李头咽了口唾沫，感觉喉咙有点干。

晌午前后，茶馆里客人渐少。老李头借口身体不适，提前回了后宅。后宅的院子倒是挺深，只有一扇月亮门跟前面的堂子连着。王小子正守在一张旧八仙桌旁，神色有些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