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老哥，您瞧好嘞。

这年头，京城里头的人，多半都让人觉得挺没劲。一个个的，步履匆匆，脸上挂着点化不开的愁容，像是要去哪儿赶什么集会似的。李掌柜我就住在这前门附近，开了家卖杂货的小铺子，祖上传下来的买卖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着。你说乱世，跟我这小买卖有啥关系？可这年月，好像就没啥事儿是真跟你无关的。

前两天，街上就乱得厉害。原来北边那边，冯玉祥那厮跟直系的人又算是起了冲突。听说是前门那块儿先开始响枪的，砰砰啪啪的，跟过年放鞭炮似的，可这鞭炮是往人堆里放的。 李掌柜我这铺子靠着前门，窗户都糊着厚厚的纸，还是能听见动静。吓得街坊四邻，尤其是家里有老有小，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。

我这铺子虽小，可也是生路。抄手面、卤煮火烧，早上起得早，晚上学到晚，就图个安稳。可这安稳，真让人没底。隔壁开酱园的王掌柜，家眷都送回了乡下，自己一个人闷在店里，有时候看着我都觉得瘆得慌。

“掌柜的，来碗炸酱面，多加个蛋。”晌午的时候，进来个挎着盒子炮的军人。穿着不太合身的军装，袖口一卷，露出毛茸茸的手腕子，脸上沾着点灰，眼神还挺横。

李掌柜心里头咯噔一下，但还是赶紧应着：“您稍等，马上就来，马上就来。”

这年头，碰上军人，最好是别招惹。他们手里有家伙，心里头更不定性。李掌柜赶紧麻利地下了面条，调了碗炸酱。那军人哼着小曲，就着白干儿，呼噜呼噜把面吃完了，抹抹嘴，掏出两块大洋，丢在桌上，转身就走了。

看着那背影，李掌柜叹了口气。这钱，怕是捡来的。这世道，谁家还没几个伤心的？想起街那头，老张头家的小子，前些日子还上街卖报纸，这不，听说被抓去当兵了，家里人哭得那叫一个惨。

店里没什么人，李掌柜拿起那两个大洋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这钱他没法花踏实。就像这世道，你说好赖，谁能说得清？他只盼望这乱子别真就烧到自个儿家门口。

这时候，外头街上传来一阵骚动，好像又出事了。李掌柜拉了拉门帘子，往街上一瞧，只见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兵，正推搡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