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，这碗馄饨能不能少放点汤啊？”声调不高，却像根针扎进厨房里闷着的空气里。我正蹲在灶台边，手上的铜勺翻飞，听着这熟悉的声音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抬眼，是隔壁绸缎庄的王婶，四十来岁，老脸皮糙肉厚，此刻正瞪着眼看我手里那碗漂着厚厚白膜的馄饨。她手里还捏着半块烧饼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最近这世道，米珠似宝，你这么个放肆……”

我赶紧把勺子往灶上一顿，凑过去，压低声音：“王婶，您消消气，该多少还是多少，这碗是特意给您留的。”一边说，一边麻利地挑起三四个馄饨，递过去。

王婶一接过，没再说什么，匆匆扒了两口，抹抹嘴就走了， 临走还冲我翻了个白眼，那眼神，好像我是欠了她三万两银子似的。

我失笑，摇摇头，重新站回灶台前。这京都城，就这么点大，谁跟谁不是认识？可再认识，日子是过不下去的。

我的小饭馆，就在南城根儿底下，开了快两年了。起家时铛铛响，如今锅碗瓢盆都快掉漆了。当初也不是没想过大干一场，可这兵荒马乱的，谁的心能定得住？

“老板，又来了一位。”跑堂的小伙计探进头来。

我应了一声，手上的活计没停，眼睛瞟过去。只见门口站着个挎着长枪的兵，看起来三十来岁，眉眼浓重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煞气。身后跟着两个小兵，东倒西歪地在门口吐痰。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慢吞吞地擦了擦手，站起身。这种时候来饭馆吃饭的军官，十个有九个不消停。

“坐！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点。

那军官也不客气，一屁股坐主位上，大手一挥：“来两碗热汤面，多放点臊子！”声音洪亮，震得我耳膜发疼。他身后的两个小兵也跟着坐下，狼吞虎咽起来。

我赶紧回身去灶台前，心里骂咧咧的。这年头，饭馆成了兵痞子的澡堂子，谁家受得了？可我一个小饭馆老板，又能折腾啥？

“老板，老板，你的面……”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
我猛地回头，只见门口的几个小兵，不知怎么的，和对面茶馆里的几个地痞起了冲突，扭打成了一团。那几个地痞个个凶悍，几个小兵根本不是对手，节节败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