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，王勇几乎是踉跄着走下舷梯的。海拔八千米的空气被彻底挤出了肺腑，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淡淡香气的、正常的海拔空气，可他吸进去的每一口都带着一种不真实感，像是做梦。身边几个队员的情况差不多，有的脸色还带着高原反应的红晕，眼神空洞地望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建筑。

“还活着……”一个队员喃喃自语，嘴角挂着干裂的笑。

王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心里也是同样的感觉。刚落地那会儿，脑子里嗡嗡响，几十个小时前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画面，此刻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回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。珠峰的雪，冰镐砸进雪壁的声响，风声，还有……老李倒下的身影。

“老李……我们得走了。”王勇心里默念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回到住处， Родные 张罗着家常，端茶倒水，问东问西，那些关心的话语像温水一样，一点点渗透进他们紧绷了太久的神经。王勇放下背包，看着妻子脸上被岁月刻出的皱纹，心里一酸，抓起她的手就咬了一口。

女儿跑过来，扑进他怀里，小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。“爸，你瘦了好多，脸上都是伤。”女儿的声音清脆，却让他鼻子一酸。

“想爸了吗？”王勇摸摸她的头发。

“想！你带我们去珠峰玩好不好？我听说珠峰上可以看见蓝色的大海。”女儿仰着脸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王勇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想得美，那地方又高又冷”，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。他怎么能告诉孩子，那里是埋葬过战友，见证过生死的地方。他只是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，“等爸退休了，带你去，但现在是时候好好睡觉了。”

夜里，王勇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照亮了房间。他想起老李，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，想起在珠峰之巅看到的壮丽星空。他们成功了，可代价呢？每个人都带着伤，带着记忆，回到了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是老战友发来的信息：“都回来了？还好吧？”

王勇看着信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半天没动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，是报喜，还是报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