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勇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小压力表上的指针显示剩余压力只够再支撑大约二十五分钟，按照海拔八千米的耗氧量来算，这根本不够从营地到过渡站的距离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，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抹布，沉甸甸地罩在喜马拉雅山脉的峰顶上空。风像刀子一样刮着，把雪粒抽得四处飞溅，能见度越来越差，ENTREPRISE500的GPS信号时断时续，七千米海拔以上的地方，连卫星都懒得理你。

“不够用啊，雷队。”王勇把氧气瓶放回背包，拉了拉拉链，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“我们得再等等，或者想想别的办法。”

雷斌蹲在一块巨大的冰磕上，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搓着冻僵的嘴唇。“我明白，但上面的人等不了。老周刚才发了信息，半山腰那个队员情况不对了，开始出现失温症状，得赶紧上去处理。”

失温？王勇的心猛地一沉。在八千米以上的地方遭遇失温，简直就是判了死刑。刚才通过无线对讲机还听到老周在喊，那个队员叫李明，刚从技术营地下来，负责运送设备，不知道怎么就掉队了。信号断得突然，老周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呼喊还没说完，信号就彻底消失了。

“什么症状？”王勇抓起背包，背带勒进肩膀，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

“寒战，嘴唇发紫，眼神呆滞，说话不清，而且……而且他好像把自己裹在冰里面了。”雷斌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眼神却异常锐利，“老周说，那人把自己裹在那种特殊的隔热服里，但里面……里面没穿保暖层，风把他冻透了。”

王勇脑子里瞬间闪过几组关键词——低血糖、体温过低、循环衰竭、营救难度极大、存活希望渺茫。八千米海拔，加上稀薄的空气，人的生理极限已经被无限压缩。李明还算是个老队员了，有过几次攀登七八千米雪山的经验，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撑不住。除非……他是故意这样做的，为了给队友争取时间。

“他现在位置大概在……这里。”雷斌把登山杖插进雪里，用GPS确认了一下位置，“跟着我们下来的路线，距离我们大概……二十分钟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