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摇！摇！李摆渡，你个死鬼！发什么愣呢？再不去，我这魂儿可要冻成冰棍儿了！”对岸那小子嗓门尖得能划破晨雾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砸在我船头那块掉漆的木板上。

我头也不抬，手里竹篙戳着泥滩，就那么慢悠悠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，对面影儿模模糊糊，看不清脸，就俩大火球似的眼睛挺贼亮。这鬼天气，湿冷飕飕的，江水混得跟淘米水似的，连个打鱼的不敢出来。

“嘿！装什么死こう（sǐ）？”那声音又嚷了嚷，还故意扬起脸，对着雾气咆哮两声，震得江面水波都小了点，“我告诉你，这次要不去，下次你那破船板就得给我当柴烧了！”

我“呸”了一声，唾沫带着水星子甩了过去，正中那火球眼睛。对岸顿时骂娘的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你他妈瞎了眼啊！敢吐老子唾沫？！”火气更大了，眼看就要扑过来。

我在船尾“哐当”一锤子敲在摇橹上，橹桨没动，声音倒把那小子给震慑住了。雾里传来他压低嗓门的嘀咕：“……妈的，这死摆渡的，有病吧？真是冻死也不肯拉我过去。”

我心里冷笑。冻死？他要是真冻死了，我这趟生意就算亏大了，还得去阎王殿给阎王爷添麻烦。我慢悠悠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沾的泥点子，眯着眼看他：“怎么着？不渡？想去哪儿自个儿鬼游去？”

那小子在雾里晃了晃，似乎看不清我表情，但嗓门不软了：“我乐意怎么走就怎么走！少废话！”

“行啊。”我拍了拍手里的(old)船桨，“那你自己找路。这雾天，撞上暗礁、碰上水鬼，可别死得找不到坟头。”说着，我转过身，背对着他，对着空雾，“要渡？摇匀了喊我。”

对岸沉默了。过了好半晌，雾气里传来一声没好气的：“你他妈是摆渡人还是账房先生啊？催什么催！”然后又响起了“摇摇摇”的怪叫，似乎在故意捣乱。

我懒得理他，摇橹的动作慢得像在散步。江面浮着几片枯叶，被风吹得打着旋儿。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，那怪叫停了。我估摸着差不多，算是完成任务，往后一仰，让船自己顺着水流飘。

“啪！”我故意把帽子甩在船沿上，在风里打着旋儿，飘向更浓的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