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摇！摇！”对岸那小子嗓门又大了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我这旧船沿上。我眯着眼哼了一声，没动。这鬼天气，江上起了雾，连根绳头都不想动弹。手里的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，烟灰簌簌往下掉，正好掉在鞋底，跟陈老哥又欠我三坛子陈酒钱的账似的，磨磨唧唧赖着不肯还。

“陈摆渡！陈大哥！你听见没？过河！我们要去—we gonna—we gotta！”那小子嗓门是真冲，隔着雾都能把耳朵震聋。我头也不抬，光脚把那鞋底灰往水里一踢。“听不见！哑巴了？喊得跟杀猪似的！”

对岸顿时没了动静，估计是反应过来了，这摆渡人愈发不靠谱。我扯了扯缆绳，船头在雾里晃悠了晃悠，像条尾巴甩了甩。烟锅里的火星子又爆了一下，烧得手指有点疼。“行，知道了。等雾散了，上船！没看见我这船摇得跟nhà (注：越南语，意为‘疯子’，这里借用形容摇晃不稳重)似的？”

“雾？雾多久能散？”那小子居然还有胆子问这个。

“三天！还是四天！谁知道呢？”我啐了一口唾沫在江面上，“你管我！给钱！”

雾气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，好像是那小子同行的几个哥们儿在抱怨。我哼了一声，点燃烟锅，浓烟混着雾气往上冒。等他们对着一堆碎石子发愁的时候，我这破船已经调了个头，朝着下游漂了。

“嘿！往回走！”有人发现了。

“回？回哪儿去？！”另一个急得直跺脚。

我头也不回，脚下一蹬，船头猛地往边上一歪，差点把岸上的几个给栽进去。江水拍打船帮的声音越来越响，雾气倒是散了些，露出了几双脚乱跑的身影。我慢悠悠地调转船头，眯着眼对岸吼：“看见没有？叫你们不让我走！现在想上船？晚了！”

那小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最后从腰间摸出一锭金元宝，“大哥！你别闹！我给钱！”

我眼皮子一抬，看着那锭金元宝在雾气里闪闪发亮。“晚了！下回！”

江风吹过，把他的金元宝吹得晃悠了两晃，最后掉进江里，激起一小串水花。那小子脸都绿了，指着我这破船骂骂咧咧的，最后撂下一句“下次见”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
我叼着烟杆，看着他们消失在雾气里，心里琢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