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底的芝麻酱舔得干干净净，苏尘抹了把嘴角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。小饭馆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皮依旧没抬多少，只往灶台里多扒拉了两下铲子，估计是催着给他下面呢。

“老板，再给拿碗面来。”苏尘把两枚铜板拍在桌上，摊开手，“随便面，多加个菜就行。”

老板哼了一声，算是答应了，继续埋头干活。苏尘也不催，踱步到门口站定，眯着眼看了看天。

今日的云，有点邪门。 灰蒙蒙的一片，像是被泼了墨，又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，太阳像个蒙尘的灯泡，就那么突突地亮着，却透不出多少光来。风也邪门，呜呜地刮着，卷着地上的尘土打旋儿，吹在脸上生疼。

苏尘皱了皱眉，这天气不对劲，透着一股子生分。 他刚从城西的窑场回来，给窑主打了两天零工，挑砖、搬瓦，晒干土，累得他腰酸背痛，就为挣几个铜板。本来打算吃完面，再去东边当铺看看能不能卖点那块捡来的墨玉，凑点盘缠。

可现在，他有点打不定主意了。 这鬼天气，跑当铺实在别扭。往大了说，外面不太平，小股的流寇时不时就出来掠劫，往小了说，天要下雨，道要断桥，谁知道出门会不会遇到其他麻烦？

“操！”苏尘低骂一声，习惯性摸了摸腰间。哪儿有啊，就是块擦身的布头，是他从烂衣服堆里扒拉出来的，捡来顺手系的。原本想剪开当布条，没想到系着还挺顺手，就是空荡荡的。

他这才想起，他那点家底，就那块墨玉，前两天刚被当铺的伙计拿捏了一顿，说要不是看他还像个壮劳力，少说也得扣他两碗饭，不然他那块看着普通的墨玉，连半个铜板的价儿都卖不着。

伙计嘴里那叫一个“唾沫横飞”，说什么“气色不对”、“眉心带煞”，听得苏尘火冒三丈，却又无可奈何。他一个孤魂野鬼，上哪儿说理去？ 那块墨玉是他从土里刨出来的，入手冰凉，形状像个龟壳，上面还有几道裂纹。本来以为是什么宝贝，结果到了当铺，就成了“赝品”。伙计甚至不客气，伸手就要抢那块墨玉，被苏尘死死攥在手里，硬是没给。

要不是那伙计狗急跳墙，推了他一把，苏尘还真不想跟这帮吸血鬼一般见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