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盾站在霞飞路上，晚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哗哗作响。他捏着那份刚买的《申报》，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。铅字印在纸上，叮当作响，却敲不散他心里的沉甸甸。远处，几个西装革履的洋人摇着文明棍，趾高气昂地走过，镜头扫过他们的脸，像刮起了几阵风，却刮不散街角那股子 aanmos 烟雾。

他拐进一家咖啡馆，靠窗的位置空着。侍者走过来，低声问：“先生需要点什么？”

“一杯美式，不加糖。”茅盾把报纸放在桌上，开始在杯口画圈。

侍者应了声，转身去了。茅盾自顾自翻着报纸，目光落在国内外要闻版。北边又打起来了，雪花�越来越多。他想起刚从冀中回来的那个上午，黄土飞得跟下雪似的，地里扛着枪的人，眼睛像淬了火，亮得很。那眼神，跟报纸上那些“慰安妇”的控诉一样，都硬邦邦的。

“先生，您要的咖啡。”侍者把杯子放在面前。

茅盾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口。苦得很，但后劲足。跟这时期的文学似的。他放下报纸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，像是在给脑子里的东西排排队。

“老板，来两份面包。”

侍者愣了一下，茅盾抬眼笑了笑：“别看了，我不是写文章的。”

桌上那包旧烟灰缸里，烟屁股堆成了小山。侍者默默接话：“先生您文章写得跟马上要出鞘的剑似的，一针见血。”

茅盾没接话，又翻起报纸。鬼子的“新生活运动”又在嚷嚷什么了，通缉名单上名单的，跟搞钦定似的。可这话传回上海，大家伙儿还是该吃吃该喝喝，麻将牌声、留洋学生的高谈阔论、舞厅里靡靡之音，一样不少。大部分人似乎觉得，只要自己不掺和，炸弹就炸不着自己的膝盖上。

“一群昏了头的人。”茅盾心里嘀咕。他合上报纸，盯着窗外。霓虹灯把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是在试探什么。突然，街角传来一阵骚动，几个巡捕在驱赶一个卖艺的，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玻璃。茅盾皱了皱眉，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。

“这世道，连卖艺的都得看脸色。”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。

其实，他心里盘算的是下一期《文学》怎么发。最近稿子都紧，审稿人老提些“太露骨”“太悲观”的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