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秀莲觉得，自己上辈子是个渡口，专门接那些倒霉蛋。

比如眼前这个，张狗子。三十五六岁，顶着个秃瓢，脸上横一道竖一道，跑起来像风火轮似的，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彩票，眼睛比等着揭盖头的新媳妇还亮。

“老婆，老夫的老妻，Ấy（咱们）家祖坟冒青烟了！今晚吃肉，炖萝卜也行，反正不能干瞪眼！”张狗子唾沫横飞，唾沫星子像小飞虫似的溅许秀莲脸上。

许秀莲没吭声，低头继续刷盆。灶台边那盆大白菜，水灵得很，绿叶白心，昨晚刚摘的。都是自家菜园子里的，没浇一滴农药，甜得很。

张狗子不死心，绕着灶台转了两圈，见许秀莲屁股撅得老高，不像话，凑过来：“怎么着？嫌我中奖没奖赏？”

许秀莲抬眼，瞥见男人脸上那股子期待又有点赖皮的神情，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。她没兴趣跟这烂赌鬼掰扯，直接把菜盆往灶台上一墩，水顺着边缘流出来，在土灶灰里留个小坑。

“今晚吃萝卜也行。”

张狗子眼珠子溜转，嘿嘿笑了两声，伸手就要去够那盆白菜。

许秀莲手快，一把拍开他的手：“滚蛋！想饿死你儿子？”

“哎呀，老婆，就摘三棵，就三棵，晚上炒个白菜心，养养眼，对不对？”张狗子嬉皮笑脸，仗着自己天天在家，脸皮比城墙还厚。

许秀莲一屁股坐在灶台边，脚跺了跺，像小母鸡护崽似的护着那盆白菜：“要吃自己种！我佝偻着腰从土里拔出来的，不是你的摇钱树！”

张狗子讪讪地停了动作，挠挠头，从兜里掏出个东西，往桌上一扔。“老婆，知错了知错了，给你赔罪！”

许秀莲睨过去。

是个空的烟盒，里面塞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钞，连同几张中奖的彩票，还有一张彩票背面，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：今天不赌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许秀莲子都抽了抽。

张狗子嘿嘿一笑，把彩票翻过来，指着背面那几个字：“儿子你写的，放学回来，老爹老娘吵架，娘偷偷给了你五块钱，让你去小卖部买零食，你留了三块钱，说给老爹买护嗓子的润喉糖，剩下的你……”

“你剩下的你，用来买彩票了，你个白眼狼！”许秀莲气笑了，伸手就想抄起纸巾，把那彩票给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