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王！炉火再旺点，盯着风箱那俩怂货，棉絮扯太宽就砸了他们！"张铁匠扯着嗓子吼，大锤在砧子上一砸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溅得边上帮工的脸上生疼。王铁匠应了一声，满脸油污地应和："哎！张老板，您瞧好，这火苗子跟您眼睛里冒的火似的，旺着呢！"

张铁匠没回话，转身拍了拍旁边一个大汉的肩膀。"老刘，今儿个的活儿是重点，你带着人把那几块洋铁疙瘩搬过来，磨光滑了，给上面那小子用！"他指的是刚来的那个年轻铁匠，姓赵，据说是在村里赶集的时候给抓来的，具体是哪路神仙不知道，反正手脚麻利得很。自从他来了，张铁匠就觉得这铁厂似乎多了些灵气，那些老铁匠打铁的时候，下手都带风了。

赵铁匠赤着胳膊，只穿条洗得发白的裤头，蹲在那几块黑黢黢的洋铁疙瘩边上，手上套着个大皮手套，正用个磨石块磨着，动作倒不慢，就是眉头皱得死紧。张铁匠看在眼里，心里琢磨着这小子是犟脾气还是真有本事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跟着就是老王气喘吁吁的声音："张老板！不好了！有官兵来了！"

张铁匠心里咯噔一下，握着锤的手瞬间紧了紧。他头也不回，吼道："让他们进来！"

"可是……那几个……"老王吞了吞口水，指着赵铁匠和另外几个正在干活的光头。

"磨什么磨！给我停下！"张铁匠跺了跺脚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发毛的气势。"让他们进来！"他说完，又对老王吩咐道："赶紧把账本藏起来，那些碎银子……"

老王连连点头，转身就往账房跑。

官兵们涌进来的时候，赵铁匠正把一块磨得锃亮的洋铁疙瘩往旁边一堆铁料里塞。为首的军官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一进来就四下扫视，眼睛落在赵铁匠身上时，眯了眯："你就是那个……听说会修洋家伙的赵铁匠？"

赵铁匠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军官，没说话。军官皱了皱眉，又扫了一眼周围忙碌的工人，最后把目光重新放在赵铁匠身上："抬起头来！"

赵铁匠慢悠悠地抬起头，正好对上军官的目光。那军官突然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这年轻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