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铁匠抡起大锤，震得铁砧嗡嗡响。火星子飞溅，照亮他布满老茧的手。这手，能捻出豆腐块，也能抡得起千斤锤。铁厂就他一个外行，愣是凭着使力气和拧人情的本事，管着这群泥腿子铁匠。

“老王，炉火再旺点，盯着风箱那俩怂货，棉絮扯太宽就砸！”张铁匠吼一声，唾沫星子糊了老王一脸。老王吐着舌头，骂骂咧咧爬起来，跺脚去扯风箱。

张铁匠鼻孔里哼笑。老王是铁厂老人，手艺是没得说，就是胆子小，见着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。为啥？他以前是官军营里的管账兵，跟着德标（德国教练）练过两年洋操。辛酸泪就别提了，跟着那帮自家兵，抢百姓的粮食，烧人家的茅草屋，最后在汉阳被革命军放了一炮，连人带马都傻了，被人扔在这乡下，连枪都没给留下。

“官府的盐票还没到，账上又空了，这月工钱……”张铁匠摸着下巴，眉头拧成疙瘩。穷得叮当响，可这批家伙，他可是花了心思整来的。有在德国见过东洋大炮的矮胖子，有在天津码头上做过几年伙计的麻脸李，还有几个 Enterprise（企业号）军舰上拆下来的铁匠，都是实打实的玩铁的行家。

“张爷……您的意思……”麻脸李搓着手，眼神亮晶晶的。张铁匠点点头，拍拍他肩膀：“把那两挺歪把子机枪拆开，让王铁匠给你配个枪托。德国人教的那种。”

麻脸李眼睛瞪得溜圆：“拆了？官府不让啊！”

“官府？”张铁匠冷笑，“等他们知道，咱们手里有玩意儿了，那才叫晚了！”

这帮人在乡下租了个破庙，说是铁厂，其实就是几个破铁匠铺。乡亲们不明就里，只知道这帮外人个子高，力气大，还懂些规矩，不抢不闹，倒也老实。谁知道他们捣鼓的是枪炮。

张铁匠是关键人物。他靠着以前德标的几个老战友，搞到点情报。说南边有个大官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，盯着他们这铁厂。说是要发展军火，其实就是想吞并。还有北边马家军的小崽子，听说也惦记上了这块地。

“得赶紧弄出点像样的东西吓唬人。”张铁匠蹲在炉火边，看着翻腾的红铁水，点燃旱烟。他指着一堆锈迹斑斑的废钢，“王铁匠，给我捶两把‘铁西瓜’，大点，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