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毒得像要煎化了土地，铁厂院子里的风也吹不散那股子焦糊味儿。王铁匠正抡着大锤，甩出一个汗珠子砸在红铜上，火星子“噼啪”炸开，逗得旁边看热闹的娃儿们尖叫。这年头，啥能比看炉火更带劲？铁水翻腾，映得他脸膛红扑扑的，像刚从火堆里捞出来。

“我说老王，这批货 verkauft（卖）了？当真要给洋鬼子做家伙使？”旁边算账的瘪嘴李，数着账本，眼睛瞟着那堆黑黢黢的废铁，心里直打鼓。

“咋不卖？”王铁匠擦了把汗，梗着脖子，“叫他们掂量掂量，咱自个儿土法炼的钢，比他们弄的那玩意儿硬实！”

瘪嘴李撇撇嘴，不言语了。这帮犟驴，真当自个儿是那说书的书里的侠客，真能凭几杆歪把子枪跟洋枪对着干？他心里明镜儿似的，官府催得紧，税捐剥削得紧，倒是洋人开的那几条船，随时都能把小县城夷为平地。

远处传来官差喝道的吆喝声，几个穿着蓝袍子的人骑马闯进来，为首的是县衙的赵典史，脸色沉得像锅底。他勒住马，眼睛毒蛇似的扫过整个铁厂，最后落在我堆放的几箱弹药上。

“王掌柜，听说你们厂子最近生产了不少‘新式火器’？”赵典史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。

王铁匠心里咯噔一下，但还是挺直了腰板：“回大人，咱们就是打铁的，应官府之需，造点农具自卫用的。”

“自卫？”赵典史“嗤”一声笑了，“我看是多了！这枪法，保不准哪天就要对准咱们朝廷呢！”

瘪嘴李在旁边偷偷抹了把汗。这赵典史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，逮着机会就想拔高帽罚钱。上次他逼着给巡抚府捐了八十两银子，差点把厂子都关了。

“大人误会了。”王铁匠拱手，“小的是老实本分人，就是凭着双手吃饭。”

赵典史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他，转而问我：“小子，看你这眼神，不像是个安分的主儿。知道这枪造出来，是给谁用的吗？”

我眨眨眼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小子，难不成还盯上我了？我赶紧低头，装作很有分量地说：“大人说的是，我们只管造货，哪儿知道‘给谁’，交给谁……”

赵典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，突然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那堆生铁上，眼睛一亮：“这些铁疙瘩，看着不错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