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没瞅着街上来人，只顾着数手里掰好的歪脖枣，数着数着把掰开的枣核顺手指到嘴里嚼。甜丝丝的枣泥糊在舌头上，她咂咂嘴，心里骂了句：“这日头还有个头儿没？要不先歇歇脚再掰？”枣树叶子被晒得蔫了吧唧的，蝉儿的嗓子跟打了水银似的，聒噪得让人心烦。

“王翠花，瞅见没，王大壮媳妇送来的西瓜，你跟你大哥一块儿吃吧！”旁边李婶儿扯着嗓子喊。

王翠花头也不抬：“知道了，我掰完这堆儿就去。”

“啧啧，瞧她那急性子，”李婶儿摇摇头，自个儿扭头往家走，“这丫头嘴硬，心里咋还热乎乎的呢？”

王翠花头猛地一抬，手上的活计却停了。咋回事？有人来了？她眯着眼循声望去。

就见个穿着浅蓝色直裰衫的小伙子，背个小竹篓，正站在自家枣树下，手里还拿着秤。小伙子脸挺白净，不算顶顶俊，可眼生得很，不像村里哪个老熟人。他手里那秤杆子晃悠，秤砣往上一提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这歪脖枣，卸下来得仔细点儿。”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谁？村里没见过这么穿衣服的。她收了心，继续掰自己的枣子，嘴里哼哼唧唧：“省着点儿，别把枣皮弄破了。”她说话尖儿，倒不是真嫌弃那枣，就是……反正她这人，不爱跟生人打交道。

那小伙子却笑了，声音挺好听，不刺耳：“你这手劲儿可真大，掰得又快又好。就是……得小心手，别被枣刺扎了。”

王翠花“哼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她觉得这小伙子忒能说，像村里那些油嘴滑舌的二愣子。往日里跟人说话，她要么点头，要么摇头，顶多加个“嗯”“啊”，此刻被人家说中，心里反倒有点儿不自在。

小伙子没觉得她别扭，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，蹲下身捡地上的枣：“这地上的枣子，怕是放急了，碰坏了不少。”

王翠花瞅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，那身浅蓝衫子沾了些尘土，倒衬得人愈发文气。她心里嘀咕：“谁家的小伙子，跑这儿来干嘛？该不是看中了俺大哥吧？”越想越不对劲，她站起身，直接挡到那人面前，叉着腰道：“你看什么看？这枣子是我家种的，不许你乱动！”

那小伙子抬头看她，目光温和，没半点不悦：“我不是要抢你枣子，我就是……想帮你收点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