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把歪脖枣子掰得飞快，手心都给磨出红印子了。外头日头毒，蝉鸣吵得人心烦，可她心里头却熨帖得紧。张大婶那几句酸溜溜的话，早被她咽回去，嚼成渣了。

“翠花，又偷吃月亮啊？”哑巴婶子蹲在墙根下择菜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半点不戳她。

王翠花头也不抬，脚上绣花鞋的鞋面被她磨得起了毛，她也不管。手里这颗枣个头不小，甜得很，嘎嘣脆。她只觉得，自打家里搬来新来的张郎君那天起，日子就有点不对劲。

张郎君？就是那个骑高头大马，穿着青色儒衫，手摇一把折扇的俊俏小子。来村里头两天，街坊邻居都抢着看他，连她这脸蛋歪得能当镜子用的王翠花，也鬼使神差地往门口瞅了瞅。不看倒也罢了，一看她就觉得，这人看着挺喜兴，怎么往她这儿盯呢？

结果真就盯上她了。今日个午间，他堂而皇之地夸她枣子甜，还伸手想摘她树上的。王翠花吓得往后一缩，那手一挥，差点把她的枣子枝给拦腰折了。

“郎君，”她结结巴巴，脸颊发烫，几乎要滴出火来，“这……这是你家的枣……”她心里骂翻了天，什么玩意儿，眼高于顶， looking down his nose at me?典型那些娇娇小姐，出来的。

张郎君不以为意，反而挑了挑眉，笑道：“姐姐家种的，自然该给姐姐留着。只是这歪脖子树，能结出这么好的枣子，倒是越发显得姐姐有灵气了。”

这话让王翠花蹬了蹬脚。张郎君这小子，嘴皮子倒是甜。可他越是这样，她就越发觉得碍眼。

可偏偏是这种碍眼，让她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。比如此刻，他走了以后，她摸了摸那歪脖子树干，那上面还带着他手掌的温度。还有那枝被她拦腰折断的枣子，她费老大劲才扭回来。她气自己，干嘛要那么紧张，一个小伙子而已。

就这么矛盾着，日子就一天天过。王翠花发现，张郎君虽然嘴上说着要买地，可他大多数时候，不是去镇上转悠，就是来她家院子里转悠。有时会帮她挑水，有时会帮她拔草。

今日个，他又来了。手里还拿着半块炊饼，递给她：“姐姐，刚在镇上买的，尝尝。”

王翠花看着他，那双眼睛，黑得像猫，亮得像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