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民潮像瘟疫一样席卷了江南大地，官府的告示贴在破败的城门上，墨迹还没干透就被泥泞弄花了。我蹲在墙根下啃着干硬的黑面馒头，旁边几个流民正就着浑浊的溪水，狼吞虎咽地嚼着菜叶。

"听说了吗？北边又打输了，皇上又派苏州府去赔款了。"一个满脸冻疮的老汉灌下一口凉水，喉结滚到脖子根。他身边嗷嗷叫的小孩子正伸手抢他手里的叶子，那眼神跟饿狼似的。

我正要起身走开，忽然裤兜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。掏出来一看是块布片，上面用墨水写着几个歪扭的大字。借着远处灯笼昏黄的光，我眯起眼睛——"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强不息"。这不是《周易》里的名句吗？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？

突然几个执刑的衙役冲了过来，刀枪剑戟在火把映照下寒光逼人。为首的尖嘴猴腮的典吏一挥手："都给老子站住！搜！"流民们立刻乱作一团。

混乱中，那块布片从我手心滑走，被一个踩着泥水跑开的妇女带走了。就在这时，几声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一辆马车在城门外被拦住。车帘被掀开，一个穿着官服的胖太监从里面钻出来，后头跟着十几个兵丁。

"王大人，您可算来了。"为首的军官谄媚地弯着腰。王大人？这名字耳熟...等等，难不成是那个克扣军饷的苏州知府？他不是被弹劾了吗？

只见那王大人一把搂住军官肩膀："老弟，这次赏银可得匀我三成啊！"周围的流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，纷纷缩起脖子。原来官场和市井一样，都充满了最原始的贪欲。

我蹲在角落突然意识到，这就是大清的根子啊！百姓遭殃，官员作恶，读书人却还在写"天下兴亡，匹夫有责"，可这"责"往哪里使呢？

突然胸口传来一阵闷热，低头发现那块布片不知何时粘在身上。借着昏暗灯光，我看见上面用血迹重新添了几个小字："反清复明"。这血...不会是那个被杀的义士留下的吧？

马车驶过时扬起的黄沙打在我脸上，恍惚间看见车厢边缘似乎挂着个铜铃。难道捎信的正是这个王大人？他要去哪里？苏州府的赏银背后，是不是更大的阴谋？

现在我才明白，这块布片不是留给我的。它只是历史的尘埃，却意外落进了我这个落魄书生的手里。所谓的"天行健"，难道真的要靠这些百姓的牺牲来推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