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这人气儿旺得紧，刘明觉得吧，自己这民办教师当得也算风生水起。镇上人没事就爱往他那小教室里凑热闹，打牌的、闲聊的、甚至还有几个学生偷偷藏着收音机，趁刘明不注意时调到评书台。不过最近，除了王老五这老小子捧场，还多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。

镇上来了个姑娘，叫小芳，二十出头，人长得挺标致，就是眼神太招人。小芳白天在裁缝铺子帮工，晚上偶尔会溜达到刘明的夜校听听课，不插言，不乱动，就坐在最后一排，人影都挺规矩。

起初刘明也没在意，姑娘家爱学习，正常。可后来就有点奇怪了。刘明讲历史，讲到秦皇汉武，讲到唐宗宋祖，小芳听得比谁都认真，眼睛忽闪忽闪的。讲到挨打的段落，她嘴角会绷紧；讲到辉煌的，嘴角又微微翘起。刘明一回头，她立马低下头，脸一红，跟做坏事似的。

这就怪了。刘明想，搁现在，这不得是追星？可这是1980年啊，追星都隔着一层纱呢。

这天，下晚自习，教室里就剩下刘明和小芳。油灯的光拉得长长的，照着小芳低着头扫地的背影。刘明看着，心里也空落落的。这年头，找对象难啊，找正经姑娘更难。别看镇上人杂七杂八的，真正能说上话的姑娘，手指头都能数过来。

“小芳，”刘明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
小芳“哎”了一声，直起身，手里的笤帚停在半空。她瞅瞅刘明，又赶紧低下头，像只做错事的小鹿。

刘明清清嗓子：“你……你成绩不错啊，哪天想跟我对对答案？”

小芳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，可很快又垂了下去，小声说：“不……不用了，刘老师。”

这姑娘，看着挺聪明，怎么学东西像个没底气的。刘明皱皱眉，这哪是没底气啊，这哪是认真啊，这分明是怵着呢。

“有话就说嘛，小姑娘家天的，跟我客气什么。”刘明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，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，“怎么，家里有啥难处？”

小芳咬咬嘴唇，指了指自己的鞋尖：“我……我爹前年走了，家里就我妈，还有弟弟，我上完初中，就想找份工作，帮衬着家里……”

刘明心里一沉，这姑娘，看着挺娇滴滴的，其实是实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