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那顿抢白，倒像是在酒桌上竖了个旗帜，往后吃饭喝酒，总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：“哟，刘老师，今天又给哪家伙上课呢？管不管饭啊？”王老五嘿嘿直笑，脸上红光更甚，也不恼，反而觉得自己这“教书匠”的名头，égale了。

这事儿传出去，村里人说话方式都变了。以前见着面，老人们多是咳嗽两声，或者搬个竹凳子坐在巷口晒太阳，闲聊几句收成、天气。现在却多了些：“哟，老刘，听说你学生都考上大学了？”、“是啊是啊，听说去年县里表彰优秀教师，你咋没上去？”... 话里话外，都是对王老五教书的肯定。

王老五心里更亮堂了。教书这营生，就得有人看得见。前阵子，他自个儿琢磨着，这辈子是教定了。这个民办教师身份，说好听是“半工半农”，说不好听就是“半吊子”。可现在不一样了，有了一批真心捧他的学生，还有村里人的认可，这滋味，比蹲在煤油灯下批改作业都踏实。

这天放学后，王老五收拾着教案，广播里正放着“学习雷锋好榜样”的调子。他一边扫地，一边琢磨着，眼下最要紧的，就是让学生们能考上师范，将来留城里教书，或者当个干部，别像他一样，一辈子困在出工分、分地头的循环里。

“得想个办法。”王老五把扫帚往墙角一靠，摸出兜里那颗掉了漆的玻璃弹珠，在粗糙的指节上转着圈。这弹珠是他上辈子攒下的念想，提醒他曾经也是憧憬过大城市的学生。

前晚翻看那几本从县里带回来的旧杂志，王老五看到个消息：下学期，县里要举办为期三个月的师资培训班，招五十个民办教师脱产学习。这简直是天大的机会！不仅能拿到工资，还能系统地学门课，考个正式编制，那才算是从“民”转“正”。

可这名额，ekk斜了多少双眼睛。往届都是靠关系走后门，没几个民办教师能进去。这次不知道政策变了没。王老五心里盘算着，他现在是村小学的扛把子，又是县里下乡时的尖子生，村里头的支持肯定有。但光靠这个，怕是不够。

他抓了抓头发，铁皮搪瓷缸里的茶水已经凉透。咋才能让上面看上他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