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刮得像刀子，把整条街的灰都搅和在一起，泼洒下来，糊得人满脸都是。胡家铺子的学徒小石头跺了跺脚，缩了缩脖子，搓着冻红的手指头。

“我说掌柜的，再不开门，今儿这活儿怕是干不成了。”小石头瓮声瓮气地喊，声音被风卷得旋了几个圈，啥也没落下。

门口挂着的那块招牌，边角都磨损得露了底子，三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鬼方义庄”，墨迹都快剥落干净了。底下挂着块补丁摞补丁的棉布招牌，看得出来以前是块红布，现在早褪成暗粉色了。

“磨蹭啥，不死腚……”铺子里传来一声粗哑的咳嗽。

小石头应了声，慢悠悠挪到门槛边，伸手去够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黄铜钥匙。钥匙在锁眼里转了半天，才“吱呀”一声，把门闩扯开。

一股混杂着霉味、尘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这味儿是胡老掌柜给的定心丸，说是祖传的“招财符”，其实就是从过期药箱里翻出来的，一股子老鼠屎和汗液混着的怪味。

铺子不大，靠墙摆着三排八仙桌，蒙着厚厚的白布，像一排排睡着的巨人。角落里立着几口乌木棺材，棺材头都糊了层白灰，像戴了顶白帽子的老头子。正中央是个柜台，柜台后面站着个女人。

女人穿着件黑丝绒袄子，袖口紧挽着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。她正低头挑着一堆当票，一手还夹着块抹布，时不时擦擦指甲缝。那眼神，冷飕飕的，像鹰盯着猎物，又像猫盯着耗子。就是这眼神，让南街的街坊邻居都觉得，这女人不是什么善茬儿。

“掌柜的，开门了。”小石头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扔，声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回荡。

女人头也不抬，捏着当票的指尖轻轻一捻。等那叠票子在她手心里沉下去，她这才慢吞吞抬起头。

“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低，像磨石子，沙沙的。

小石头咽了口唾沫，赶紧低声问：“昨儿个后脚来的那个老主顾，送来的那面古镜，您看了没？”

女人往柜台后一靠，手肘支在柜台上，墨绿色的眼眸斜睨了他一眼，嘴角没动，却像是噘着：“看了。”

小石头心里一紧，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那……镜子面儿上的花，您看出啥名堂没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