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雨把诊断单又看了一遍，眼皮跳得厉害。纸上的字不是小楷就是钢笔，写得龙飞凤舞，可她盯着那几个字，就是看不清。胰腺癌晚期。她把纸往旁边一推，发出轻微的“沙”声。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移了一寸，落在她手背上，纹丝不动。

“小雨，你在看什么？”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。

林小雨没回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没什么。”

男人走近，弯腰把诊断单捡起来，瞥了一眼，眉头立刻锁死。“怎么搞的？早说早治疗啊！”他声音里带着火气，但一看林小雨脸色，又把火气压下去了。

“医生说了，现在……是很晚期。”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，赶紧低下头，盯着地板上晃动的光影。

男人叫程阳，是她同病房的室友。也是她的男朋友。自从她住院后，他就没断过来看她。只是最近……林小雨不敢想。程阳的脾气不大好，可对着她，总是那股温柔的劲儿。

“小雨，”程阳坐在床边，手轻轻握住她的，“我们再试试，好不好？换个医院，或者……”

林小雨打断他，“没用。医生都说了，活不过半年。”

“胡说！”程阳握着她手的手紧了紧，“你别自己妄自菲薄。我来照顾你，行不行？”

林小雨抬眼看着他。程阳脸色不太好，眼圈有点红，像是熬夜没睡好。他平时抽烟喝酒，最近却像是戒了。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，是他刚洗完衣服的味道。
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她问他。

“陪着你。”程阳的语气很肯定，“我每天来，晚上也住这儿，你看行不行？”

林小雨没说话。她想起医生的话，想起家里父母为她伤心欲绝的样子。想起自己上辈子……不，现在没上辈子了，只有这辈子。

“小雨？”程阳见她不吭声，试探着问，“你是不是又想我了？”

林小雨嘴角抽搐了一下，“你想多了。”

“我没想多，”程阳叹了口气，“我就是……不想让你一个人。”

林小雨心里一暖。她没什么文化，大字不识几个，可她知道程阳的心思。他是个爱面子的人，以前跟人打架，明明打赢了也不肯要赢，偏要说是平手。这么一个人，这么大度地愿意陪在她身边，陪着她往死路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