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闷热得像一锅煮开的粥，空气里浮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我靠在老旧的出租屋窗户边，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下，两个提着塑料袋的婆娑身影晃悠。是老王婆和她孙女，今晚又去后山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烧纸了。

后山那片地，以前是个乱坟岗，后来搞开发给圈了起来，愣是弄了个小公园。就那棵老槐树，根须暴露在外，长得歪歪扭扭的，像根老汉的腿伸直了要戳天。老王婆她们来这儿烧纸，据说是给女儿送东西。

我是个无神论者，可这镇子邪性得很。就说这后山吧，白天走得多了，晚上绕着走都能绕丢。偶尔有晚归的人，会听到树影沙沙，说是老槐树在挠痒痒，我当是天太热产生的幻觉。直到上个月，隔壁老张头家的小狗，就是被咬死的，就死在那棵老槐树下，耳朵被咬得丢了一只。

老张头跑来问我，这事邪乎不。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脚尖碾灭，“邪乎屁。就是黄鼠狼干的，那狗粮不锁好，等着它呢。”老张头讪讪地走了，说晚上睡觉怕得不行，非要点两盏电灯。

呵，电灯照得再亮，那树影晃起来，尤其是晚上要路过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时候，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。今晚上，我本来打算出门去市里进货，老板让我捎点货，说是市里那边最近生意火，我这小本经营，得跟上大潮。

可刚走到楼下，就看到老王婆她们往回走。老王婆手里那塑料袋瘪瘪的，孙女怯生生地跟在后面，小脚都快踮到老王婆的鞋边了。她们没有回头，依旧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走。

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。这都几点了，还去烧纸？孙女才多大？老王婆的眼神，白天的阳光底下是浑浊的，可这一刻，在昏暗的路灯下，那眼神……有点直，像是迷失了方向的鸟，找不到窝。

我随意地哼了一声，打算拐进去去市里。可刚拐过街角，就看到一抹红。那抹红在黑漆漆的夜色里很显眼，是老王婆孙女，她站住了，冲着我这边摆了摆手，然后指了指地上。

我皱着眉头走过去。月光不算太亮，但地上那东西轮廓很清楚。是个……小木偶？穿着红衣服的，脑袋歪着，一只胳膊断了，像是在摔倒前攥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