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晃了晃脑袋，那股宿醉的钝痛还在太阳穴这儿隐隐作痛，但他心里头却亮堂得很。八块钱，在1985年的北京，能干啥？恐怕也就够买两斤最次的猪肉，或者一小瓶二锅头。可这钱，来得太巧了。

他坐起身，身上盖着的旧床单皱巴巴的，硌得慌。这破地方，三合板做的床板，中间那块儿还缺了一个角，晚上睡着跟打鼓似的。墙上贴着几张皱巴巴的报纸，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易拉罐和一堆灰尘。王磊认得这味儿，他记得这是在红星二锅头厂附近租的破屋，房东老李头眼儿尖，一天收他五块钱的房租，还克扣水电费。

“操，”王磊低声骂了一句，抓起桌上那本翻得卷边的《北京晚报》，日期是昨天的。他快速翻着，眼睛落在一张招聘广告上。“ Computer Operator wanted! 高中以上学历，懂英语者优先！月薪五十至八十！”

五十到八十？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这高中文化，虽然是在那波扫盲潮里混出来的，但计算机？他连算盘都打得飞快，更别提那个冰冷的铁疙瘩了。未来信息没给他具体的技术指导，就提了一句，1985年，计算机是稀罕物，懂行的凤毛麟角。五十块到八十块，在北京，这得是啥概念？一个月能吃仨月的馒头咸菜！

机会，他妈的又来了！

王磊心里兴奋得直跳，但随即又泄了气。他啥也不会啊！高中毕业就出来混，学的是点修车焊铁的活儿，文化程度也就那么回事儿。想去应聘，不是去碰一鼻子灰，就是被人当傻子忽悠？
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这钱，不能白捡。红星二锅酒厂，就在前面不远，他昨天醉倒在那儿门口，捡了这八块钱。酒厂里有食堂，也能打听到点事。他记得厂里好像也有个车间用计算器算账，都是算盘打得出神入化的老师傅，偶尔才接触那些玩意儿。

“走！”王磊一狠心，把破床单往旁边一甩，利索地爬起来。身上冷飕飕的，早上出门没带多余的衣服，身上就这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。他胡乱揉了揉头发，拿起《北京晚报》塞进兜里，推开门，一股冷风灌进来，让他打了个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