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估摸着得有十多分钟，那两个咋咋呼呼的家伙才拐上远道。他猫着腰，从树屁股后面滑出来，裤腿上蹭了把黑泥，也顾不上拍。这帮飞机，真不是好东西！

他掐了掐刚才藏身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树皮，硬邦邦的，炸弹没炸透。王铁柱心里头沉甸甸的，村西头那几家，怕是都完了。他咬了咬牙，抄起扁担，朝着村子摸过去。

刚到村口，就瞅见黑烟还在腾。王铁柱心头一紧，那炸弹威力不小啊。他蹲下身，捡起块弹片，入手冰凉，边缘都卷了口，得有半斤多重。他瞅瞅那弹片，又瞅瞅自己手里的扁担，这两个玩意儿，谁碰上都得叫苦。

“得赶紧去看看！”王铁柱起身就往村里闯。

刚进村，就听见“噗通”“噗通”几声小孩哭闹。王铁柱心头一热，这哭声，头回觉得这么让人心头难受。他顺着哭声摸过去，拐过街角，嚯，几个十来岁的小丫头，正抱着个半大孩子撒泼呢。

那半大孩子，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，满脸是土，眼神却亮晶晶的，瞅着王铁柱，小手一挥：“大……大哥！”

王铁柱心头一酸，蹲下身：“怎么了这是？伤着哪儿了？”

那孩子，抽抽噎噎就把情况说了。原来，村东头谢家媳妇生孩子，刚收拾完，就被那飞机给炸了。这孩子，是邻居送回来的，怀里还抱着他亲娘留下的奶娃娃。

王铁柱手一翻，从怀里掏出块干粮：“先吃口东西垫垫。这事儿，得赶紧想办法。”

他正琢磨着咋办呢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：“柱子，你可算回来了！村西头……村西头那几户，都让你给救了？”

王铁柱回头，就见张老三满脸喜气地跑了过来。张老三这厮，就是和他一起被抓的，比他还愣，但人仗义。

“咋了张三哥？”王铁柱站起身。

“刚才一阵乱跑，炸死炸伤的不少。有口气的，都给你聚到村南头那破庙里了。你赶紧过去看看，穆队长也来了！”

王铁柱点了点头，谢了谢张老三，就朝村南头跑。

刚到破庙，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。只见穆队长正叉着腰，对着几个伤号骂骂咧咧：“我告诉你们，别他妈抱怨！死了就死了，活着的，都得给我挺直腰杆，跟老子干票大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