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亮把那半块饼子咽下去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累得他靠在破败的道观山门底下直喘气。他刚接手这座龙神庙，名头响亮实际连只野兔都抓不到的破地方，第一天出门，就遇上这羊倌了。

羊倌骑着一头比他还老的灰山羊，手里拄着根赶羊的鞭子，走起路来跟跛脚老太太似的。他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，脸上刻着风霜，见了胡亮，眯着眼睛哈了口气驱散寒气，嗓门沙哑得像砂纸磨破皮："道长，打尖？"

胡亮瞅瞅他腰里别着的酒葫芦，再瞅瞅自己怀里那块啃剩的饼渣，咧嘴想笑又有点尴尬："……没带吃的。"他拍了拍怀里空荡荡的布袋，里面就剩几文铜钱，连买把咸菜都不够。

羊倌哼了一声，灰山羊咩咩叫着在他脚边蹭了蹭，大概是饿了。他也不恼，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瓦罐，咕咚咕咚喝了两口，骂骂咧咧："他娘的野ellese又抢了羊群，今儿 kcalades 找不回来几只！"

胡亮正琢磨这"kel"字咋念，就听见羊倌突然提高音量："道长，你新来的吧？"他指着胡亮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道袍，"山门歪了三尺，门槛塌了一半，你倒是扶扶？"

这话说的，胡亮脸更红了。这破庙他来时就是这德行，几十间茅草殿，连窗户纸都缺着不少。他本想先找找有没有前任留下的香火钱，结果账本早被老鼠啃得不成样子。

"我……刚接手。"胡亮含糊应着，心里窝火。这羊倌咋比庙里的老鼠还积极？不过转念一想，要真有香客，兴许真能捡到点钱？他拍拍腰间的布袋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对羊倌道："看你这身打扮，莫不是……袁家坡的？"

羊倌一愣，手里的鞭子差点脱手，眼睛瞪得溜圆："你是怎么知道的？"他身后那头灰山羊夹着尾巴，突然对着胡亮龇牙咧嘴。

胡亮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干硬饼子磨得发黄的牙："你羊蹄印都踩到庙门垫子上了。"他指了指满地豁口的神垫，"昨儿个法会没散，你往哪儿跑？"

羊倌挠挠头，浑浊的眼睛亮了亮："那……道长既认得我，就不嫌弃吧？"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青草种子，"庙里地荒了，我这儿有袁家坡后山山坡的种子，你收不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