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亮把那半块硬得跟石头似的饼子囫囵咽下去，吧唧吧唧嘴，力道大得有点吓人。旁边柴火垛上，他那只收了压箱底的老鼠的破猫，歪着头看他，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“你要是再嚼那么大声，我也就不能白抬举你了”的嫌弃。

“嘿，我说老王，”胡亮放下那黑漆漆的桶沿，冲那猫努努嘴，“话说这玩意儿，要是有那年我在城里吃的那个油条一半香，我至于在这儿跟你斗嘴吗？”

老王嗤地一声，用那双老得快掉渣的眼睛瞪了他一下，然后扭头舔爪子去了。胡亮没在意，自个儿又走进里间，翻箱倒柜的。这破柴房，与其说是柴房，不如说是个杂物间，啥破铜烂铁、烂书烂纸、发霉的旧鞋，堆得跟个垃圾山似的。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抠出个半干不湿的葫芦，里头好像还剩点水。

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葫芦里的水，胡亮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水都快能照镜子了。早知道，刚才就该多找找，省得饿得跟狗似的。” 这水还是上个月从山下的溪涧里挑回来的，就够这几天喝了。

正烦着呢，柴房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还有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带着哭腔。 “我说亮哥！亮哥！你醒了没啊！快出来看看啊！山门那边……山门那边出大事儿了！” 这声音，胡亮一听就熟，是他那唯一一个有点道心的弟子，小张，外号叫豆芽菜，因为他瘦得跟根豆芽似的。这小子，就是嘴甜，最会拍马屁。

胡亮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擦擦嘴，把那湿漉漉的葫芦塞进怀里。他虽然只想苟着，但真出了大事儿，他也跑不了不是？摆摆手道：“来了来了，什么大事儿，吼那么大声，把个鸟都吓飞了。”

他推开柴房门，只见小张正蹲在门槛边上，对着外面指指点点，脸色煞白，眼泪鼻涕糊得一脸。 “亮哥，你快去看啊！不好了！山门外面……山门外面挖出个坑，是个万人坑啊！好多……好多白骨！大的小的都有！还有……还有头骨上刻着我们家道观的图案！”

胡亮“噌”地一下站直了，心里咯噔一下：“啥玩意儿？万人坑？还刻着我们道观的图案？” 他赶紧拨开小张，走到院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