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破道观后山我去过，不下不下五十次。不是去砍柴挑水，是去那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坐着，发呆。老槐树都比我岁数大了，枝桠歪得像要挠天，夏天底下能乘阴，冬天刮起风来，能刮得人头皮发麻。坐惯了，我连茅屋前的石阶都懒得走。这地方灵气是有的，但稀稀拉拉的，跟筛糠似的，细得看不见，穿不过身子。

头回发现山门外那片空地不对劲，是大半夜。天上的月亮正圆，照得脚下白晃晃一片，本来该是清静的，结果有动静。不是风吹草动，不是老鼠打架，是那种……活物压过草地的声音，闷闷的，还带着股土腥气。我没立刻过去，蹲在老槐树下等。

约莫半个时辰，那声音停了。我揣着手，哈了口白气，慢悠悠站起来。那片空地原本是种着几畦萝卜青菜的，现在呢？塌下一大块，露出一圈黑乎乎的群骨，看那股子死气，八成是活人埋的。惨白月光底下，看得清楚，数数得有将近百具。一具具，直挺挺地摞着，脑浆都流出来了，像是被某种东西活生生刨出来，场面……挺解气的，说实话。

我摸出烟点上，抽着琢磨。按道理说，凶兽搞万人坑挺费劲的，这手艺，像是专门掘坟的。我活了小二十年，正经见过几次凶兽？一次都没见过，净是听那些只会念叨降级的弟子说，天塌地陷了，血怎么样了，肉怎么样了，好像都跟他们没关系似的。我瞅瞅旁边那几间茅屋，窗户Paper糊着，门板歪斜，几个所谓的弟子，正蜷缩在门槛后头缩着脖子，对着地上的骨头嗑瓜子。

嗑得欢，嗑得响。等会儿发现了，怕不是要骂娘，要是发现这地底下埋着的是他们师兄弟，怕是要跳黄河。

我叼着烟，走到那堆骨头跟前，蹲下。骨头缝里夹着些草屑泥土，一股子腐烂味混着血腥味直往鼻子钻。我掏出随身那把小刀，开始数。数着数着就笑了，这组织也真是够意思，埋人前都不嫌麻烦，排队站好。看着密密麻麻的鬼影排着队等阎王发号施令，挺有意思。

“头回见这么大体量的，整得还挺专业。”我自言自语，手时不小心碰到一块骨头，哗啦一声，整排骨头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