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动肝火了吧？”墙拐角传来个怯生生的声音。

木天眼皮都没抬，指头却又掐紧了那烟屁股，火星子“滋啦”一响，烫得他手指头直哆嗦。他知道是谁，声音小，但带着一股子磨人的韧劲儿，能让睡着的狗都竖起耳朵。

“滚。”木天闷声骂了一句，声音又干又哑，像是砂纸磨在了生锈的铁皮上。

墙角那声音顿了顿，没走，也没再说话，就那么傻乎乎地待着，像块没晾干的抹布，黏糊糊地贴在那里。

木天心里翻了个白眼。这丫是隔壁村王麻子家的闺女，小名儿叫春花。木天认识她的时候，她还不及自己腰高，穿着开裆裤满村乱跑，被狗追着咬，死活不哭，就那股子倔劲儿，跟块顽石似的。后来王麻子寻思着把闺女许配给他，倒不是看上他了，主要是他爹，木天他爹，仗着在村口摆了个修士杂货摊，在龙城小有名气，硬是给人家的傻闺女找了个婆家。

木天不乐意，他爹就骂他，骂他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，将来怎么光耀门楣。木天憋着火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头，闭着眼睛抡圆了胳膊，对着他爹那堆破铜烂铁就一顿砸。他爹当场就鼻青脸肿地躺下了。后来王麻子哭哭啼啼地来求，他爹这才松了口。

“我给你找的媳妇儿，你还嫌弃？”他爹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
木天那时候头铁得很，梗着脖子吼，“你拿我当傻子？她傻，我更傻？”

他爹没再说话，只是叹气。那声叹气，木天记到现在，都像是烙铁，烫得他心里疼。

天彻底黑透了，龙城的夜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，或者修士放肆的喝骂声。烟头燃到尽头，木天生生抽了一口凉气，把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没熄。

“你真要娶她？”墙角的春花终于开了口，声音还是那么怯生生，但比刚才清晰了不少。

木天转过身，借着远处妖兽吼叫的光，看到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。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，头发在脑后用根草绳系着，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，眼神亮晶晶的，像是不小心跌进了星星里的水洼。

“干你屁事。”木天没好气地说。

春花没生气，反而嘿嘿笑了两声，像只偷了食的小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