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屁股烫得他手指头直哆嗦，木天没管，眼睛死盯着天上那片越来越黑的天。龙城的太阳有时候跟个娘们儿似的，说哭就哭，前一刻还晒得人打激灵，后一刻就跟被人按了删除键，唰地一下就没影了。

“又动肝火了吧？”墙拐角传来个怯生生的声音。

木天头也没回，继续吧嗒吧嗒地抽，这声音他熟，隔壁村那个傻妞儿，他叫她翠翠，他爹硬塞给他的媳妇儿。翠翠这丫头，手脚还算麻利，就是脑子转得跟榆木疙瘩似的，一天到晚就知道傻乐呵，看他的眼神，亮晶晶的，像看天上掉馅饼。

“咳咳，”翠翠又来了，手里还操着个破布条，“天儿都黑成这样了，你还抽个啥劲啊，下雨了，你找谁哭去？”

木天这才慢悠悠地抬头，瞥了翠翠一眼。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还露着几处补丁，脸上那股傻乎乎的劲儿没减，可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热乎气，让人心里头不是滋味。他爹逼着他娶翠翠的时候，说得特好，“这丫头老实，对你也好，不容易找到的媳妇儿。”后来他才知道，翠翠是他爹托人从偏远山村里换来的，代价是一头老掉牙的瘦猪和几袋红薯。

“下雨怕啥？”木天吧嗒嘴，把烟屁股扔在地上，用脚尖碾了碾，“大不了我躲躲就是了。”

翠翠愣了一下，随即笑起来，那笑声让空气都跟着抖了抖。“你呀，就知道嘴硬。上回那场雨，你不是差点被野猪叼了去？”她说话总是半遮半掩的，说完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，嘴角还挂着个汗珠子。

木天哼了一声，没接话。他心里其实挺烦的，主要是烦他爹。他爹是个小修士，在龙城开个门面，勉强维持生计。他从小就跟在爹屁股后面混，看遍了龙城的龌龊事，也染上了一身市侩气。他爹给他找媳妇儿，名义上是给他谋个靠山，实际上，是觉得他大了，该成家立业，传宗接代。

“你爹呢？”翠翠突然问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“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出来？”

木天嘴角一撇，不屑地“哼”了一声。“他？他忙着呢，说是要去城东头的草料场看货，能有多忙？我看他就是怕见你，才找借口溜了。”

翠翠的脸“唰”地就红了，低着头，手指头绞着破布条，半天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