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麻子咂摸着旱烟袋锅里的烟油子，嘿嘿乐着。这说书先生嘴皮子真利索，讲个中暑都能把人逗乐。他往茶馆里又缩了缩脖子，心想："这戏台子里的世界，可真真假假，听听也就算了，别真学那说书先生似的，满嘴跑火车。"

正琢磨呢，旁边大个子膀子捅他："麻子，你小子又抽闷烟了？今儿个馆子里来的票儿可硬气，记得带两吊铜钱出来，别到时候被撵出去喝西北风！"

王二麻子吓一跳，摸着兜里刚买的烧饼渣渣，骂骂咧咧："去去去，你个王八蛋，就你话多！我兜里还有昨儿剩的三个钱呢！"

大个子翻了个白眼，把他的破棉袄往肩头一扛："得了得了，别贫了，咱们赶紧溜达，早去早占座！今儿个唱的是《杨家将》，穆桂英挂帅那一段，保不齐又得被那帮酸腐文人骂半天。"

王二麻子踢了踢地上一个破瓦片，小声嘀咕："穆桂英挂帅顶个啥用，不就用来糊弄老百姓的嘛！我倒想看看那徐达是怎么带兵在非洲晒太阳的..."

俩人晃悠悠往茶馆走。王二麻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袖口卷到胳膊肘，露出一截骨节粗壮的手腕。大个子比他高半头，裹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狗皮袄，袖子短得露着手肘子。这俩货，一个戏班子跑江湖的戏子，一个跟着班主混饭吃的伙计，整天除了喝戏就是琢磨怎么多捞点油水。

茶馆门口挤满了人，兴奋地低声议论着。王二麻子习惯性地往里瞅，突然瞳孔一缩——门口站着个穿青衣的人，背对着他，手里捏着块黄澄澄的牌子，上头写着俩苍劲有力的大字："戏考"。

"戏考？"王二麻子心里咯噔一下，顺脖子就咽了口唾沫。这俩字他熟啊！跟班子里那些管束他们的老钱家是亲戚，听说这戏考是正经科考撒泡尿就能上的买卖，可偏偏戏班子混子就上不了！刚才那说书先生不也提过永乐年间的科考吗？

大个子不知怎么了，突然猛地拽了他一把："麻子！快走快走！别瞅那玩意儿了！"

王二麻子莫名其妙："瞅啥？街上多了块牌子能咋地？"

"嘘！"大个子贼忒兮兮地压低声音，左右张望一番，才凑到王二麻子耳边："戏考是要考唱腔、要考身段、要考功夫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