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京城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宫墙外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，断断续续，像是赶在更替的间隙里偷懒。我缩在破旧的书房里，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炊饼，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。

这破地方是前朝一个佞臣的宅子，后来抄家，东西搬得差不多了，就剩这么个空房子，权当我这没根的浮萍暂时歇脚。我叫杜无能，对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子，以前在勾栏瓦舍里混日子，看戏是平生最大的爱好。谁家养了新角，哪个班子要开箱，我都比别人知道得早。就因为这，后来惹上了麻烦，被人卖了，说是给个当朝大官做记室。

那大官也是个人物，姓魏，新晋翰林，官不大，但在朝里有人。我心里清楚，这记室就是个打杂的活，伺候人，办杂事，伺候不好，落下话柄，怎么死都不知道。可我哪懂那些弯弯绕绕，只知道看戏比伺候人强。

谁知道戏还没看几天，就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了。那天跟几个同僚喝酒，有人提了句前朝的一个掌故，说是嘉靖年间，有个大太监专权，什么事儿都决断，结果被皇帝给……怎么说来着，好像是被ési给废了。我喝多了，随口说了句“这事儿听起来挺有意思”，谁知道旁边个精明人立刻来了句：“杜兄此言差矣，那太监叫江彬，是被打了一百大棍，发配边疆，后来畏罪自杀的。”

我一愣，这我可不是不知道，怎么他倒说打了一百棍？再一细问，发现这哥们儿说得对，我以前听来的版本是 survivors' bias，就民间流传得更广的那个说法。当时就有人开始拿这事说事，说我这记室不学无术，胡说八道。

这下糟了，我成了推进事件的导火索。本来是个挺小的事，到我这记室嘴里，跟长了多少嘴似的，传得沸沸扬扬。魏大人倒是很护着我，认为这不过是小人作祟，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。很快，我就被卷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里。

事情是从一个叫徐阶的人开始的，他是内阁首辅，跟魏大人都有些交情。徐阶的人找到我，问我知不知道前朝的另一个掌故，似乎跟江彬有些关联。我一懵，这又是什么？我只知道前朝的事儿，哪懂这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