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炉火正旺，熏得人眼前发晕。她这儿虽说是厂督大人的外宅，可这排场，啧啧，比某些位高权重的相爷府还气派。

苏挽月盘腿坐在圈椅上，身上那件藕荷色团花纹的锦缎旗装有些紧绷，勉力挺直的腰板快晃出八度。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，可这坐在男人外书房听差报账的滋味，实在差强人意。瞧着桌上那堆得跟小山似的银票和地契，再瞅瞅对面闭目养神的男人，她心里那叫一个五味陈杂。

“当家的，这是上个月江南织造司的账目，另有新获的西洋广货清单……”贴身丫鬟碧荷颤巍巍地捧着本账簿凑过来。

她家当家的，盛宠在朝的厂督大人——顾长珩。这男人年方二十有六，权倾朝野，偏生是对她这个被家人卖过来当填房的女子，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温柔呵护着。说呵护吧，确实是，抬举她进外宅，赏她锦衣玉食，夜夜都留宿暖阁。可说不是羞辱吧，这大婚都过了三月，她这正妻的名分还没见着半点光。

“嗯。”顾长珩眼皮都没抬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。那双深邃的眸子，据说能让人心头发颤，此刻却只映着细碎的茶光。

苏挽月咬着下唇，心里骂了声娘，开始盘算。这账目看得她头昏眼花，那些数字加减乘除，她哪懂？只看见那“内府调拨”几个字，后面跟着一大串她眼熟的珍玩器物，心里咯噔一下。敢情是她那位名义上的夫君，在打她的主意呢。她虽然人傻钱多，但这嫁妆里不少是妆点闺房的东西，可不是给……呃，给那个男人的。

“当家的，”她壮着胆子开口，“这织造司的绸缎……”她想说这不能给，可话到嘴边，又觉得不妥。她一个傻媳妇，哪有资格管这些？

顾长珩终于睁眼了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带着一丝好笑：“怎么了，月儿？嫌本督太多金？”

苏挽月被他看得脸颊发烫，囁嚅着：“不是……就是，当家的，您……”

“拿着。”顾长珩修长的手指点到她跟前，茶杯托盘上放着一张薄薄的银票，“去前院，阿禄应该等着你。”

“啊？”她傻眼了。

“府上的账你不懂，但府外的风光，你总得见见。”顾长珩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别让本督在别人面前，觉得这娶了你，是本督眼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