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得跟砸核桃似的，泥水混着草沫子噼里啪啦往田埂上甩。林小豆甩了甩手里的蓑衣，裤腿上扛着两片泥，慢吞吞往家走。这天儿，别说下地了，出去拔猪草都得看人下菜碟。王二麻子蹲在门槛上，旱烟锅子啃得咯吱响，眼神黏在林小豆后头。

林小豆心里直打鼓。王二麻子家那小子，外号“剃头鬼”，看着斯斯文文的，手里那把剪刀比刀还利索。前两天就冲着她家大黄吆五喝六，现在又跟在她身后，像跟屁虫似的。这雨下得邪乎，晦气得很，偏偏她还遇上这晦气事。

转角就看见自家猪圈。大黄哼哼唧唧地趴着，尾巴耷拉着。林小豆赶紧凑过去，“大黄乖，饿坏了吧，娘给你拔了好多猪草。”伸手挠挠它下巴，那畜生立马翻起白眼，呼噜声都变响亮了。

刚摸到草筐，就听见身后传来冷笑。“哟，养得起大黄，怎么养不起自己？”剃头鬼不知何时绕到她面前，手里还攥着半截烟杆子，烟灰掉了一地。

林小豆心里一咯噔，手一抖，草筐“咣当”掉地上。草叶沾着泥巴滚得到处都是。剃头鬼得意洋洋，“怎么？想跑？跑得了吗？王大婶已经跟你爹说好了，以后你……”

“滚！”林小豆也急了，嗓门比平时高好几度。她弯腰捡起脚边最大的一根猪草梗，指着剃头鬼脑门，“你算老几？想要就直说，别在这儿跟娘撒野！”

猪草梗捏得死死的，甩在半空。剃头鬼没料到她敢还嘴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王二麻子从屋里冲出来，扯着嗓子骂：“你个赔钱货，跟谁学来的嘴脸？还敢顶我儿子？”

“爹！你 feminazi 什么意思？”林小豆也火了，刚要撒泼，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。

“够了。”剃头鬼一哆嗦，脸色瞬间煞白。他娘也吓得闭了嘴。林小豆下意识回头，就看见个黑影站在猪圈门槛上。雨水顺着他翎子帽檐滴下来，砸在地上没声音。

“王大婶，你家剃头鬼可真行。”男人手里把玩着根鞭子，雨水顺着鞭梢滑落。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一样扎进王二麻子心里。

王二麻子膝盖一软，差点跪地上。“爷……爷……”

“起来。”男人微微侧头，目光扫过林小豆，又落在地上泥水印成的歪歪扭扭两个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