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站在画室窗边，望着楼下车水马龙，心里空落落的。画架前摊着速写本，纸页上画满了交错的红线，像一团乱麻，连她自己都看不懂。三天了，她没见过陈默。

陈默是她唯一的顾客，也是唯一能让她提起笔的人。他是个古怪的年轻人，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每次来都带着一杯不知道哪里打来的廉价咖啡。他说要画速写，却从不给正面，只坐在角落阴影里，把玩手指。林晓只画他的手，画他无意识握着咖啡杯的姿势，画他指尖细微的裂痕。

第三天下午，画室突然暗了。林晓抬头，窗外密云压顶，雨丝像被风撕碎的绸布。她靠在画架边发呆，听见开门声，下意识抬头，却撞进一双眼。

陈默没戴眼镜，眼睛在昏暗里泛着绿光，像某种野生动物。他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本子，封面被雨水打湿，字迹模糊。“我……我忘了放。”他声音沙哑，手指抖得像筛糠，“那个……”

林晓接过本子，指尖触到纸张的压痕。那不是速写本，是笔记本。她迟疑着翻开，里面不是画画，是手写的日记。第一页，“2013年3月15日”，字迹稚嫩却用力。后面页数越来越多，字迹却越来越潦草，像喝醉了酒。

“我挺好的。”日记里写着，“别担心，真的。”下面密密麻麻的“加油”“你是最棒的”，还有几行被划掉的小字。林晓皱眉，划掉的字是“我恨你的父母，他们为了钱把你送走，我永远不会原谅”。

雨突然大起来，倾盆而下。陈默站在门口，像只淋湿的猫，发梢滴水。他张了张嘴，像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说：“我叫陈默，伞……给你。”

林晓默默把日记本塞回他手里，接过伞。陈默的指节很凉，像冰块。伞很大，一人撑着绰绰有余。他没走远，站在楼下便利店门口，时不时抬头看她，像在确认她安全。

“我走了。”林晓说完，陈默点点头，眼镜拉到鼻尖，快步拐进雨里。便利店明晃晃的灯光照在他背后，像一道分界线。

林晓关上门，回到画室。雨声突然变得喧闹，她撕下一页日记本，把最后一行抄在速写本空白处。那行字是，“再见了，这个城市。”林晓咬着笔，在后面加了一句，“再见了，陈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