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觉得，自己这辈子，就算栽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了。

这棵老槐树，得有百年年纪了，枝桠长得歪七扭八，像几只伸懒腰的手，张牙舞爪地伸向天际。以前谁都拿它没辙，今年不知道咋的，春末的时候，树干上突然鼓起个包，芝麻大的点儿，硬是长成了拳头大小。绿莹莹的，透着一股子妖异。

村里人都炸锅了。

“快看快看！老槐树长肿瘤了！” “是怪事啊，活了几十年，就见过野猪在树上磨牙。” “不知道是啥玩意儿，得弄走，晦气！”

王狗蛋就是不信邪那号人。他蹲在树底下，一根枯枝敲了敲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敲在鼓上。他是个半吊子铁匠，村东头那小炉子，大部分时候是冒灰的。人送外号狗蛋，不是因为他家祖上跟村口狗合过影，就是他性子野，不爱干活，爱琢磨些旁门左道。

“耽误我晒豆子了。”王狗蛋嘀咕着，伸手想去抠那玩意儿。手刚碰到树皮，一股子阴丝丝的凉意就钻进指缝，他吓得缩回手，脸皮子有点发麻。

树包动了。

绿豆大小的东西，蠕动了一下，裂开一道缝，伸出两根比针还细的须，晃了晃，又缩回去了。

王狗蛋倒吸一口凉气。

他不是什么宗门弟子，村里就他一个半吊子，捡了本《太上感应篇》的破书瞎看。什么吐纳练气，他只搞懂了前两页——啥叫空心，啥叫守意。后文全是蝌蚪文，他认不得。

可就是那本破书，让他琢磨出点门道。他瞅着树包，想起了书里说的“引气入体”，管他呢，试试总比干瞪眼强。

从那天起，王狗蛋天天对着那树包练“空心”，啥也不知道，就傻愣愣地瞪着眼，想从那绿莹莹的东西里看出点名堂。

效果嘛……挺显著的。

首先，他饿得快了。以前一天两顿，现在得三顿，还非得吃热的。 其次，他困得早了。以前条子能睡到日上三竿，现在黑灯瞎火就喊他哥起床。 最明显的是，他手里老出汗，以前擦锄头都不带油的，现在锄头把上总得抹层泥，不然得烫手。

变化最邪乎的是村口老槐树。那树包越长越大，绿得发亮，核心处甚至隐隐透出点金光。更离谱的是，树上的叶子，也跟着变了。以前是普通的绿，现在，一片片都镶了银边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迷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