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走就走呗。林翠花拢了拢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硬的蓝布褂子，怀里抱着刚给婆婆喂完奶的小姑子，脚下一瘸一拐的。老太婆被裹在条破棉被里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估计又在骂那跑路的懒货。小姑子叫小花，才五岁光景，小脸冻得通红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。

村口就那么几个男人，被追兵砍死的砍死，跑掉的不知所踪，活下来的几个，有的背着老婆女儿，有的就光杆司令，唉声叹气的。领头的一个络腮胡汉子，看着林翠花这副模样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“那家媳妇儿，你怀胎七月，怎么走？”他声音糙得像砂纸。

林翠花干咽了口唾沫，嗓子眼跟吞了根冰棍似的，硬邦邦的。“俺……俺不是能走。”她指了指怀里的小花，“娃他爹，还有婆……老娘，不能丢下俺们。”

络腮胡瞅瞅她，又瞅瞅她怀里的娃，叹了口气，应道：“行吧行吧，跟咱们走，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就是苦，得跑着颠着，可不敢有退路。”

得嘞！林翠花心里头冷哼一声，嘴上却赔笑：“俺知道，俺知道。”能怎么办？在这儿等着被杀都不成，逃荒就逃荒吧，总比死强。就是这肚子里揣着的玩意儿，可别出了啥岔子。

一行人七拐八绕，进了附近的山林。天彻底黑了，就靠着捡来的柴火烧了堆火，光线昏暗。风刮在林翠花脸上，像小刀子似的。她把婆孙俩往火堆边拢了拢，自己却站着。坐着肚子又疼起来，躺着又怕睡着了滚下去。哎，当娘的真是知道了，这肚子里的娃，就是块甩不掉的大石头，什么时候都让她不得安生。

“嗷呜……”

小姑子小花突然一声哭闹，把大家都吓了一跳。婆娘从破被子里伸出头来，使劲揉眼睛：“咋了？哭啥？饿？”

林翠花赶紧说：“儿，不饿，可能是风给吹的。”

没过两分钟，小花又开始哼唧了。这次，她伸手就摸到了婆婆的奶头。老太婆嘟囔了句：“小祖宗，这都啥时候了还闹这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小花已经咧开嘴，一口咬了上去。婆婆哎哟一声，但也没怎么推开她，透着一股认命的意思。林翠花看着这俩，心里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