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记修鞋摊儿在胡同口摆了快十年了，顾客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，王老头手艺好，修鞋又快又便宜，人缘自然不差。这天下午，王老头正给个老头儿补鞋，阳光透过梧桐树叶，在脚上落下斑驳的光影。鞋油味儿和着胡同里特有的潮湿味儿，混成一团，挺实在。

"来，搭把手，我给你找找鞋掌子。"王老头头也不抬，冲旁边树底下躺着的中年女人喊。

那女人叼着根烟，正眯着眼看手机，闻言抬头，吐个烟圈儿，慢悠悠地站起身。人看着比旁边收破烂的老头儿还精神，穿件红得发亮的外套，底下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脚上的帆布鞋系着一根歪带儿。她是沈雨瑶，咱们胡同里有名儿的"小太妹"，公司里出了名的刺儿头，搁以前，王老头这鞋摊儿指定是她动辄踹两脚的地盘。

沈雨瑶把那双破皮鞋扔王老头脚边，"快点儿，我还要上班呢。"

王老头头也不抬，手指翻飞，哼哧哼哧就动手了。沈雨瑶斜倚着墙根儿，把另一只脚也迈过来，脚尖不耐烦地踢着地。她今天这身打扮挺扎眼，金项链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，腕上的手表也是限量款。王老头头也不抬，嘴里嘟囔："小李，给壶茶。"

旁边放破烂的老头儿心领神会，慢悠悠地捧出个小搪瓷缸子，往炉子上烧着。沈雨瑶盯着王老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又看了一眼旁边老头的动作，突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。

"哟，王老头，今儿个挺大方啊，给我烧茶？"沈雨瑶凑过来，往王老头脚边一坐。

王老头"嗯"了一声，继续埋头干活。沈雨瑶看旁边老头把水倒上，伸手就抓过来，搁嘴边嘬了一口，烫得她直咧嘴。"妈的，这他娘的灶火还老着呢。"她骂骂咧咧，把茶缸子往旁边小马扎上一放。

"喝你的吧，"王老头终于抬头，指了指旁边的破烂堆，"那点儿东西，值不得我那么费劲。"

沈雨瑶踢了踢脚边的小凳子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，从钱包里翻出十块钱，扔在王老头旁边的小盒子里。"补鞋钱。"

王老头眼皮都没抬，手指头把那十块钱往自己那边的盒子里推了推，推回去的时候，力道大得十块钱在盒子里转了三圈，然后又掉出来，拍在王老头自己那边的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