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黏腻空气里，泥巴路踩上去软得像化开了一样。林溪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抠泥巴，指甲缝里全是黄澄澄的泥点子。她瞅着那泥点子，嘴角噙了丝笑，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堆破烂玩意儿变成金山银山。

面前蹲着个半大小子，约莫十五六岁年纪，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手里还捧着个破瓦罐。这小子占总村口最好地块，种的那几畦红薯，个头还没她拳头大。更惨的是，昨天晒的那点红薯干，被野狗叼走大半。

“阿郎，”林溪凑过去，顺手把他刚钓上来的三条鳖鱼拎起来晃了晃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看他，“给你的红薯干，少说也赚了三文钱。”

小子眼睛倏地瞪圆了，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鱼鳞，又摸了摸石头，最后把手缩回来，瓮声瓮气：“能吃吗？”

林溪噗嗤笑出声，伸手捏了捏他瘦削的脸颊：“傻蛋，自然是能吃的。娘前儿个还念叨，说你要是能多攒点野菜干，冬天就能多熬几碗粥。”

阿郎脸一红，把头埋得低低的，却悄悄从怀里摸出个东西。那是个油纸包，打开来是半块巴掌大的芝麻糖，黏糊糊的，看样子早被手揣热了。

“给……给你的。”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林溪手指动了动，没接。她拆开糖纸，掰下来一小块塞进阿郎嘴里。小家伙傻傻地嚼着，甜得眯起眼，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

“宝物啊，宝物。”林溪心里叹口气，转念又觉得好笑。这傻小子，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，指定是个捧着绝世珍宝还不知道的憨憨。

她摸出兜里的小本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。香蕉三文钱一斤，槐花十文钱一筐，还有野兔毛、松香……末了，一行大字赫然写着“红薯干售价：五文/块”。

“阿郎，”林溪凑过去，在他耳边吹了吹气，“明天天亮，我跟你去镇上把红薯干卖了。”

阿郎猛地抬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真的？”

“嗯。”林溪点头，心里飞快转着念头。红薯干这玩意儿，卖钱是小事，关键是得搞到镇上的消息。现代信息社会玩不转，那就用最笨的办法——走村串镇打听。

她压低声音：“你娘……”

阿郎喉咙哽咽了一下，把脸埋得更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