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的，这鬼天气。刚擦干脸上的水，又一阵腥甜味从袖口钻进来。霍布斯皱着眉头，在街角又踱了两步。那家开了个把月的黑市钟表铺子，招牌歪得跟喝醉了似的，今天居然亮着灯。这不对劲，绝对不对劲。

推门进去，一股铜锈和煤油混合的味儿扑面而来，呛得人喉咙发痒。铺子里黑咕隆咚，只有墙角一个旧油灯摇摇晃晃，映着几张奇形怪状的零件。柜台后面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对着一块玻璃发呆，鼻梁上贴着两片小圆镜，正对准油灯。

“喂，老先生，”霍布斯凑近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，“营业吗？”

老头猛地一哆嗦，圆镜差点掉下来。“哦……啊……是，是，先生。随便看。”他指了指几排木箱，箱子里都是七零八落的齿轮和弹簧。

霍布斯没兴趣看，径直走到柜台前。“听说你们家做的时计，走得比怀表还准？”

老头嘴角抽了抽，又恢复正常，“提防着点，年轻人。我这都是些没人要的玩意儿，瞎凑合。”他意思是，别以为他有多大本事。

“我缺块走时不差的，”霍布斯开门见山，“而且，要小巧点的，藏在衣领里那种。不能太大声，也不能轻易看出来。”

老头眨了眨浑浊的眼睛，花镜反着光珠子乱转。“你要这个干嘛？”

“省力。”两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
老头笑了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。“这年头，谁不想省点力气？你给钱，我给你东西。不过，这种精细活儿，可不能急。”

“不急，给我三天。”霍布斯掏出个皮袋，哗啦倒出一把叮叮当当的银币，“这是预付。”

老头眼睛一亮，赶紧把钱往怀里揣。“好说好说！三天够不够？你要是觉得不够，我让儿子……呃，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来帮你！”

“不用，就这样。”霍布斯站起身，“明天这个时候，来取。”

“得嘞！您慢走！”老头满脸堆笑，生怕霍布斯反悔。

走出钟表铺，街上人影比刚才多了些。刚驶过的蒸汽马车喷了口黑烟，在雾气里扭曲成个鬼脸，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。霍布斯的燧发枪负手在旁，枪口微微下垂，像是在观察，又像是在发呆。口袋里的怀表又响了一声，下午四点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