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的……”霍布斯在雨檐下又狠狠抹了把脸。雾太大，连自己映在湿漉漉地砖上的影子都模糊成一片。他口袋里的怀表指针咔哒响，已经是下午四点。齿轮与扳手铺的学徒交到他手里的活儿，限今天天黑前必须弄完。

老板斯图尔特那肥敦敦的手掌拍在他肩膀上时，热烘烘的煤油味糊了一脸。“霍布斯，帮老兄瞧瞧后院那台打浆机。新添的曲柄轴老是卡滞，怪事！早上还能转，现在转不动了。”斯图尔特拐着胖乎乎的腿，脖子上挂着叮当作响的黄铜钥匙链晃过来。“我试了，油加足了，螺丝也拧紧了。你小子手巧，去看看吧，给点‘蒸汽灵感’。”

霍布斯哀嚎一声，胯下那辆改装过的自行车早被淋得跟刚从泰晤士河里捞出来似的。链条上挂着银河系般的油污，车座垫浸透了雨水，坐上去估计能散发热辐射。他啧嘴骂咧着跨上去，车前灯也只能勉强照亮十几步远。

齿轮与扳手铺就在拐角，招牌是个黄铜齿轮焊着个扳手，底下刻着歪歪扭扭的日期——1884年。门口立着个橡木招牌，上面烫着三个歪斜的大字：黑爪侦探社。霍布斯皱了皱眉，这斯图尔特，真是越来越不靠谱，连侦探社的招牌都敢立 mechanics 的门口晃悠。

后院比前店闷热得多，混杂着机油、铁锈和煤烟的浓烈气味。打浆机像个庞大的蒸汽恐龙蜷缩在角落里，巨大的铸铁缸体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纹。曲柄轴从侧面伸出，此刻正微微颤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
“见鬼……”霍布斯蹲下身，手指戳进机构缝隙里。里面黑乎乎一片，沾满了油腻的草屑，还夹杂着几根细小的白毛。他皱着眉，从怀里掏出工具包，打开顶盖。燧发枪、螺丝刀、扳手、电火花探针，应有尽有。他先用电火花探针检查电路，还好，没短路。

接着他用手转动曲柄轴，咯吱声越来越响，最后猛地卡住，一股黑烟直窜出来。“啧，肯定是轴承锈死了。”霍布斯骂咧咧地拆开曲柄连接处。果然，内部的青铜轴承被黑乎乎的锈蚀死死咬住，拧不动，也敲不松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工具包里掏出一罐去锈剂，小心翼翼喷在轴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