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”霍布斯又吸了吸鼻子，煤油味混着雨水的潮气呛得他喉咙发痒。他踮着脚尖，努力想看清街对面的景象。“妈的，这雾真他娘的邪乎，比太平绅士的性子还拧。”

对面的铺子是“齿轮与扳手”蒸汽机械铺，老板是个胖子，此刻正背着手，眯着眼睛往雾里看。那胖脑袋上顶着一顶油腻腻的巴拿马帽，活像个刚从伦敦塔的炖肉锅里捞出来的猪肝。霍布斯认得他，老王，这铺子开了快十年了，手艺不错，就是脾气比生铁还硬，报价更是能让病人血压飙升。

“霍布斯？”老王突然抬手招了招，嗓门像他敲扳手时一样洪亮，“过来看看这个！新鲜玩意儿，刚从东方运来的。”

霍布斯嘴角抽了抽，走过去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橡木门，一股混合着机油、汗水和某种香料（大概是老板老婆做的肉桂面包的味道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铺子里乱糟糟的，各种零件、图纸堆得到处都是，像被龙卷风刮过的五金店。

“看看这个，”老王把一个黄铜罗盘递过来，罗盘中央的玻璃球里，一个镀银指针正疯狂地旋转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，“海船用的，叫‘回声指向仪’。能在浓雾里指个大概方向，听他们说，还是啥叫‘特斯拉’的疯子发明的。”

霍布斯接过罗盘，隔着磨砂玻璃往里看了看，指针像喝高了似的，画着不规则的圆圈。“这玩意儿……准头太行了？”他随手晃了晃，指针猛地一歪，指向墙角堆放的轴承。

“是啊，准头太准了！”老王激动得满脸油光，“昨儿个有河运公司的少爷来问，老子吹牛说，能让他在泰晤士河里捞底儿！那少爷不信，非要出五十金买下来试试。老子咬着牙给他装了个实验版的，结果……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“那小子开着蒸汽船撞了码头边的鲸鱼骨，差点把祖宗十八代的棺材本赔进去！”

霍布斯摸了摸下巴，罗盘在手里沉甸甸的。“有点意思。”他像只老猫，眼睛在那些零件和图纸间扫来扫去，“这‘回声指向仪’的原理……”

“得了吧你，”老王摆摆手，胖手指在空中划了划，比划着什么，“脑子比马蜂窝还乱。反正就是用了啥叫‘高频率震荡’的玩意儿，能探测到……反正就是探测到前方的东西，不管是人还是船，还是蒸包子的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