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鬼天气。"霍布斯吸了吸鼻子，裹紧了煤油大衣的领口。伦敦今天的雾比往常更浓，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稀，把整座城都裹在里头。街道两边的煤气路灯昏黄得像被水洗过，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，爬满了细密的蒸汽纹。

他缩着脖子快步走着，兜帽压得很低，遮住半张脸。煤渣铺就的路面坑坑洼洼，脚底不时硌到块滑溜溜的石头，他都得小心避开。这鬼地方，明明是1886年，怎么感觉比他当年在东伦敦的贫民窟还难走。

霍布斯，人称"墨镜霍布斯"。这外号是同行给他的，倒不是因为他长了墨镜，实在是这小子油滑，每次接案子都像在玩命，偏偏从没栽过跟头。他是个冒牌侦探，祖传的杂货铺祖业，祖上卖的是针头线脑，到他这儿，改行当起了私家侦探。

这年头，啥玩意儿都带个"蒸汽"二字。蒸汽马车在街道上噗噗冒烟，蒸汽吊车在头顶轰隆作响，连姑娘们发饰上都插着小蒸汽机，转起来呼呼响。霍布斯不喜欢这玩意儿，他说这叫没规矩，铁皮玩意儿多了，铁匠铺的生意都没了。可他是搞侦探这一行的，不跟上潮流怎么行？前两天还从杂志上看到个叫"留声机"的玩意儿，说是能录下人的声音，再播出来。狗屁不通！霍布斯在吧台跟人吹牛时就是这么说的。

今天这案子，是老主顾约翰·格雷给拉的。那家伙是条子，专门负责西区的治安，最近手头紧，就把几个棘手的案子都推给了霍布斯。酬金倒是给得肥，五十英镑。这年头五十英镑可不是小数目，足够一家人活大半年了。

霍布斯摸了摸兜里半块面包，那是早上在街角小店买的，现在估计都该发霉了。面包店老板是个胖大汉，每次看到霍布斯都乐呵呵地说："小霍布斯，今天要不要再来块刚出炉的煤面包？" 霍布斯每次都摇头，他说自己牙口不好。

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，雾气突然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。巷子尽头黑漆漆的，只有一盏用旧了的马灯摇摇晃晃地亮着。霍布斯放慢脚步，目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。

"啊，你终于来了。"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钻出来，吓了霍布斯一大跳，他差点没把兜里的燧发枪掉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