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太医的话音刚落，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皇帝龙袍的绣线仿佛都在这一刻绷紧，玄色丝线刺得人眼睛生疼。李治坐在那张古旧的胡桃木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，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“保不住了？”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，扎进李治心里最软的地方。他猛地抬头，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。御书房的窗户被雨水打得噼啪响，他似乎听见了雨在哭泣，也听见了 自己心在碎裂的声音。

“陛下……”高太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臣……臣也是束手无策。”

李治闭上眼睛，扶手上的指节骤然收紧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他猛地站起身，龙袍下摆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在殿外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坑。皇帝从袖中掏出玄色手帕，却半天没落出泪来。

“拿朕的印鉴——”李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立刻去招徕太医馆、吉庆堂、百草堂……全部找来！谁敢拿朕的孙儿和皇后开玩笑，朕要他这辈子都别在长安待！”

高太医躬身：“臣遵旨。”

皇帝甩袖转身，却没有走远。他站在窗边，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宫柳，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过世的儿子、没出生的孙子……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，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这时，内侍慌慌张张跑了进来：“陛下，皇后娘娘……娘娘在偏殿晕倒了！”

李治浑身一颤，整只手都白了。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。旁边的近侍赶紧上前搀扶：“陛下息怒！陛下息怒啊！”

雨水敲打着琉璃瓦，雨声急促。御书房里只有皇帝压抑的喘息声，以及近侍们小心翼翼的喘息声。李治闭上眼睛，半天才低吼一句：“传朕旨意——”

“皇后娘娘凤体欠安，着免去今日上朝，所有宫务暂由太医馆和吉庆堂掌管！”

内侍领命退下，殿内只剩下皇帝和近侍两人。雨水声越来越响，仿佛在为皇帝的命运奏响悲歌。李治突然开口：“去……去传旨，让皇后娘娘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他像是被什么噎住了，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