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过那家开了整整五年的面馆，舒灵脚步顿了顿。不是馋那口汤头，是隔壁新开张的小铺子挂了个红漆牌匾，写着“青衣裁缝”，底下还印着个“予”字。予谁？予巷口那个总蹲在门槛晒太阳的老太太呗。

老太太姓柳，瘸条腿，眼睛半瞎，去年还差点被对面拆迁队的车撞了。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送了块小小的遮阳布，老太太就天天守着那块地，不干别的，就坐在门槛上摆弄那块布。有时候剪两根草丝儿，有时候就那么坐着，眯着眼看人来人往。

舒灵想着，这年头，能安安稳稳坐着看别人瞎折腾的，能有几个？她自己倒好，二十三岁了，还在家帮着开那家半死不活的铺子。说是铺子，其实就是个临街的房子，父辈留下来的，里面摆着几排旧书架，墙上贴着过时的招聘广告，地上落了层灰。店面招牌倒是常年擦得锃亮，门口红灯笼也总是系着，就这，一年到头也就忙过来几个看摊的。

舒灵觉得挺屈，想找个能“折腾”的人一起去。不是非得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就是那种，出门能搭个伴，吃饭能抢个醋，吵架能互相撒泼，日子能在磕磕碰碰里热络起来的。就像现在这家面馆，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，天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，舒灵去吃饭，人家抬头看了眼，又低头继续敲。

“老板，来碗牛肉面，多加香菜。”舒灵嗓子压得低低的，像怕惊扰了谁。 “好嘞，姑娘。”小伙子头也不抬，手上的动作都没停，“今天还是老样子，辣子多放点？” “嗯。”舒灵点头，转身去公交站等车。

排队等车的时候，手机响了，是表姐发来的微信：“小灵，你那铺子还开啊？隔壁挺多人说找不到你那家了。” 舒灵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回复：“开，你告诉他们，据我所知，这家店招牌没掉，门没关。” 表姐秒回：“行行行，我不说了，怕你烦。” 舒灵翻了个白眼，她烦的不是表姐，是这破摊子。

公交车来了，舒灵挤上去，往前挪了挪，刚好到窗边。窗外就是那条老巷子，阳光正好，照得柳老太太那块绿布晃晃悠悠。舒灵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也该找个那样的“绿布”，哪怕只是块破手帕，也得有人一起晒晒才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