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坐在渔船头，下巴搁在船舷边上，看着远处那片浑浊的海水。那根被小虎鲸拽得吱嘎作响的网绳，像条活蛇似的在波浪里扭动，偶尔还会猛地绷直，发出“噗嗤”的声响，震得船头一晃一晃的。他手里的烟快烧到头了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映着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。

“妈的，小祖宗，你他娘老实点行不行？”老王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的。那小虎鲸估计在水底下正玩得不亦乐乎呢，使出吃奶的劲儿跟他对着拉。老王看着那几米开外，随着波浪起起伏伏的橘白色身影，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。

这小东西搁浅那天就该把他谢了，结果现在倒好，天天赖着他这艘破船不走了。渔港里的其他人都在背后戳戳点点说他倒霉，跟什么神兽扯上关系了。老王嘴上不说，心里也犯嘀咕，这鱼精似的玩意儿，真当自己是美人鱼了？成天价在海港里转悠，要么就泡在他这网眼里，显摆她那身漂亮的皮毛。人类都烦死了，就他老王，碍于面子，还得天天应付。

可偏偏这小虎鲸，懂得看人脸色。老王要是板着脸，她就赖得远远的，一看见老王笑呵呵地跟人说话，就“噗通”一声扎进水里，歪着个小脑袋，用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瞅着他，尾巴尖子还在水面轻轻一点一点的。

老王心里头其实怪有意思的。一般鱼啊，要么就是滑溜溜地躲，要么就是被捞上岸直接吓死了。这小家伙倒好，搁浅了，赖着要人救，救上来了赖在网里，现在又赖着船，简直把他当成了专属游乐园。老王有时候琢磨着，这小东西是不是真的有灵性？搁浅那会儿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下去捞，她就死活不让人碰，反而往老王脚边钻，当时就拉着老王的手腕，眼泪汪汪地眼睛，活像个迷路的小娃子。

“这小东西……”老王掐了掐烟头，想了想，又扔进海里。烟屁股在波浪里晃悠了几下，“噗”地一声灭了。他往后靠了靠，靠在船舷上闭了闭眼。海风吹在脸上，咸咸的，痒痒的。小虎鲸在几米开外，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了。那小脑袋慢慢转过来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，尾巴在水里轻轻拍打着，像是在问，又像是在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