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天光已经擦黑。街角的老槐树影在地上拖得老长，我握着手里那盆快要蔫死的长寿花，鞋尖在青石板路上磕碰出清脆的声响。巷子深处飘来酒馆里模糊的唱曲声，混杂着烟火气，像块糖，甜得发腻。

“苏小姐，您又来？”

门口蹲着的阿四叼着烟卷，眯着眼看我。这小子跟我家老爷子是发小，从小跟着我混，嘴皮子比谁都溜，唯独对我，难得正经八百。我嗯了一声，没多话，低头看着那盆花。花叶子打着蔫，凑近看才发现中间抽出了一小缕嫩绿，像在给我使眼色。

老爷子临走前交代的任务，让我来送这盆花。说是他那位故人最近身子不好，老爷子怕他思虑过度，特意托我转来。老爷子说，他那位故人住在山海的那一头。

山海。

我和阿四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。老爷子平时话不多，但提起那位故人，总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他临走前，偷偷塞给我一小袋东西，说是应急，却一直没让我拿出来。

阿四眼尖，伸手在我身后一捞，摸出一小包皱巴巴的碎银子。“老爷子又吩咐您跑腿了？”他凑近我耳朵，压低声音，“我说苏小姐，您这跑断腿的功夫，不去宫里伺候那位娘娘，屈才了。”

我呵他一眼，“滚蛋，有完没完。”转过身，呵欠一声，“天晚了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
阿四叼着烟跟在我身后，一扭头又把烟在地上摁灭，“哎，您慢点走，您这脚，怕是不太利索。”

我这才想起，这几天总疼，是老爷子给我寻来的药没吃。我低着头，没说话，加快脚步往回走。街灯下一片昏黄的光晕，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条随时会断掉的小尾巴。

推开自家院门，下意识地去摸墙头那根钉子。手刚碰到，就被一个温热的掌心覆住了。我吓得一哆嗦，回头就看见阿四一脸便秘的表情，手里还攥着那包碎银子。

“老爷子让我给的。”他磨了磨牙，才把银子塞进我手里，“您这身子骨，本就经不起折腾。”

我不接，弯腰去够墙头。

“喏。”阿四突然把东西往我眼前一扔，我低头一看，是一小瓶墨绿色的药水，“老爷子托我带给您。”

我愣愣地盯着那瓶药，想起老爷子每次说起那位故人时，眼神里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