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在《雨霖铃》那几句底下多顿了顿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慌。词里的离愁别绪，怎么读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。我随手翻过几页，目光没来由地落在一本同样装帧的古书边。封面是《东坡词》，一行小字“定风波”。我起劲儿了，这词我熟啊，苏轼的代表作，豪放派里的战斗机。

随手抽出来一页，果然是“莫听穿林打叶声，何妨吟啸且徐行”。我心里“啧”了一声，有意思，这老头子果然不按常理出牌。平时读这词，总觉得是豁达，可现在心里堵得慌，读来读去倒觉得他这豁达里头，藏着一股子硬撑着的意思。字字看来都像是掷地有声，可连起来，又好像慢慢悠悠地摇着船，任凭风雨打在船舷上。

我翻着《东坡词》，没头没脑地翻到了欧阳修的卷子。平时看苏轼多，欧阳修反而不常翻了。这会儿心思一乱，也不知道是哪本书里夹的，总之翻到了。第一眼看到的，就是那首《蝶恋花》。

“泪眼问花花不语，乱红飞过秋千去。” 我念叨着，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这词跟苏轼那硬气完全不一样，软软糯糯的，带着点自怨自艾，又有点拿花撒气的意思。我没觉得该怎么解，就是觉得词里那点卑微和无奈，像极了现在我的心情。心里那股闷劲儿，突然找到了个出口。

欧阳修的字，是欧体，挺拔有力，可他这篇《蝶恋花》，却带着一股子纨绔子弟似的颓靡。读着读着，我像是看到了个穿着白衣、眉目如画的少年，骑着一匹白马，在落花纷飞的院子里跑来跑去，跑累了，就靠在秋千上，看着落花，抹着眼泪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花啊花，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
我看着那行字，心里忽然就想到了个事。以前上学的时候，班里有个 girl，特喜欢欧阳修。每次写作文，总喜欢用“泪眼问花花不语”开头。那时候觉得她矫情，现在看来，倒像是她提前懂了我现在的心情。

我继续往下看，又翻到了《诉衷情》里的“人生自是有情痴，此恨不关风与月”。这几句，倒是跟苏轼的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有点像了。都是讲感情，可一个像吃了暗亏，带着怨气；一个像是看穿了世事，带着洒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