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在《雨霖铃》那几句底下多顿了顿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慌。我随手翻过几页，目光没来由地落在一本同样装帧的古书边。封面是《东坡词》，一行小字“定风波”。我起劲儿了，这词我熟啊，苏轼的代表作，豪放派里的战斗机。

手指翻到那一页，赫然就是那首《定风波·莫听穿林打叶声》。我认得，这词谁不知道，“莫听穿林打叶声，何妨吟啸且徐行。竹杖芒鞋轻胜马，谁怕？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 多潇洒！

可我今儿个看，却觉得那潇洒里头，藏着一股子憋屈。那风雨，像不像人生？穿林打叶，打得是心啊。可苏轼偏不认，偏要笑对，这种硬撑，比被打得满地找牙还难受。

我连着读了三遍，一遍比一遍觉得有味儿。第一遍觉得是洒脱，第二遍觉得是逞强，第三遍……我突然笑了。这不就是苏轼吗？那被贬黄州的苏轼，心里能没半点委屈？他写“料峭春风吹酒醒，微冷，山头斜照却相迎”，那“微冷”二字，道了多少心事。

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，任？怎么任？还不是硬着头皮往前走！这世上，有几个是真“任”得过去的？还不是都得咬着牙，把那该死的雨，该死的冷，该死的命运，都给扛过去。

我把书往旁边一放，心里忽然亮堂了点儿。早晨出门那股子憋闷劲儿，好像被这几句词给吸走了些。生活吧，大抵就是这样。你躲不开风雨，那就撑开伞，或者干脆，脱了鞋，踩在水里，走得快点儿。至少，心里舒坦点儿。

我摸出手机，想试着背背，可那词到了嘴边，又变成了另一番滋味。不是不会背，是背不出来的感觉。像是自己的心事，硬要塞进别人的词里头去，总有点别扭。

想着想着，窗外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。不大，但足够打湿人的衣角。我起身走到窗边，看着雨丝斜织，脑子里全是“料峭春风吹酒醒，微冷，山头斜照却相迎”。

真有那么点意思，雨天读苏东坡的词，像是隔着一层雨帘，遥遥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。这倔强，像不像自己也曾有过，被生活啃得牙都掉光了，还嘴硬说要笑着活下去？

我收回目光，转身靠在椅背上，感觉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，又小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