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划过书页，忽然停在一处。我凑近了看，是柳永的那首《雨霖铃》，"多情自古伤离别，更那堪，冷落清秋节..."

这词我当然熟，背得烂熟。可今儿个看着，却像头回读似的，心里头猛地一紧。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的，可词里的那股子凄凉，硬是钻进耳朵眼里，搅得人心里头堵得慌。

"多情自古伤离别"，柳永这老兄，真是把天下男男女女的悲欢都写尽了。想想自家这书斋里头，多少本账本子，多少场应酬，哪回是真心实意的？还不是都喜欢藏着掖着，一个个装得道貌岸然。可心里头呢？还不是就跟这词一样，盼着哪天能痛快哭一场，痛快淋一场雨。

我端起桌上那杯凉了半截的龙井，呷了一口。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。书架上那本《全宋词》还在那儿摆着呢，我总想着哪天能好好通读一遍，结果呢？年深月久了，连封面都摸得发亮了。

"更那堪，冷落清秋节..." 我自言自语道。今儿个这天气多好，太阳暖烘烘的，偏偏我脑子里净想着这些伤春悲秋的事。许是茶喝多了，还是这书念多了？不得而知。

忽听得窗外一阵风声，卷起几片落叶。那叶子打着旋儿，飘落在窗台上，跟词里那个"寒蝉凄切，对长亭晚"的意境，倒有几分神似。我想着，要是此刻真下起雨来，该多好。那就跟那词里写的一样，执一把油纸伞，独自去赶那"骤雨初歇"后的长亭。

我放下书，走到窗边。抬头看了看天，万里无云，蓝得刺眼。再看看院里的那棵老槐树，叶子绿得生青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生活不就是这样，明明挺好的，可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，堵在心里头。

我叹了口气，转身回到桌边，重新翻开那本《宋词三百首》。这次不一样了，带着几分心境去看，反而读出了点不一样的感觉。比如这《雨霖铃》，读着读着，忽然明白柳永这老兄当年是怎么写出这么些肺腑之言的。

"今宵酒醒何处？杨柳岸，晓风残月。" 我念叨着，心里头却没来由地笑了一下。今儿个这天气，哪来的晓风残月？分明是大晴天。可词里的意境，却是别无分号的。